吊眼整场下来,没少瞄椿岁。即便金镇纸花落他家,他还是一副呆样,只是会垂着眼,睫毛挡着眸色,估计是不高兴的。
然而第四轮的拍品端上来,椿岁唇角倏忽上扬了一小会。
第四轮拍品是盒胭脂,正价一下掉至了一百三十两,是春缘局中少见的便宜货。
吊眼对此甚是不感兴趣,但看玉面狸这样,还是坏着心眼抛出作为弃筹的三九金三六玉。
叶於年也注意到剑灵嘴角的笑意,耳朵尖一动一动的,在前边五人依次投筹过后,笑意压都压不住,格外晃眼。
剑灵入局前并未明说想要得到哪件拍品,可叶於年猜,剑灵并不会真喜欢那胭脂。毕竟再怎么名贵的脂粉,上头也不会有灵。
事实上,虽然相处得不久,叶於年对自己的剑还是有一定了解的。
椿岁大大咧咧地抛出了极为极端的五二金七玉。
和预想的完全不一样,椿岁压根对那胭脂没兴趣。
吊眼见此心头一跳,莫名感到了一丝不安。他往池中心的小亭望去,商会伙计很快就计量出了本轮结果。
局价一百二十六两,倒也符合常理,筹价却被抬到了不该有的三百二十两。
吊眼顿时脸色煞白,眼睛瞪大得像铜铃,眼睁睁看着连缘盒都在倒油般,滚出来一颗雅珠,筹价的十位被修为九,得缘价三百九十两。
“开什么玩笑!”
吊眼猛然锤桌,他随手投出来的弃筹正是三九金!这意味着他要拿三倍的银子,买一盒他完全用不上的玩意!
在这种情况下,椿岁脸上的笑完全可以说是幸灾乐祸了。
吊眼还不能说什么,筹是自己投的,再怎么不情愿都只能认下。
他也不是差钱的主,只觉浑身像爬了蚂蚁一样,怎么都不自在,隐隐有种自己被看不起的玩意算计了一般,但又寻不到根据,也发自真心不觉得玉面狸真能有本事算计,只能磨着牙,目光阴毒地剜了对方几眼。
旁边青衣男子的神色也不大好。俗话说,不是一路人不睡一个窝,他方才抱着和吊眼类似的想法,把手上的四五金给投了出去,拔高筹价,很大程度,为吊眼的倒霉状添了柴加了火。
好在他知道吊眼数算得不明白,不会知道他做了什么,于是只尴尬地坐着,假装无事发生。
第五轮的拍品是枚玉坠,正价二百五十两,椿岁投出了二二金和二三玉。看起来对此颇为势在必得。
公布出来的结果也没有任何意外可言,筹价为二百三十五两,局价二百二十四两,得金缘风珠,投二二金者胜。
然而,难顺其意的是,就像是专门对着干一样,吊眼也投了二二金。
本局出现了第二次平局。
见到这一结果,吊眼憋了整整一轮的气总算是顺过来了,脸上挂出坏笑,并不诚心地说了声“不好意思”,而后道:“这玉坠我也想要呢。”
当然他的挑衅话在椿岁这甚至连耳旁风都称不上,掀不动半点波澜。
椿岁懒洋洋地用手撑脸,歪七八扭在案上,脸上的笑意不知何时起已然抹去,好似兴致缺缺,看本该落到最后,正价为三百两的拍品成玉缘二百九十四两,礼珠缘价加一成,被投出三六玉的人以三百二十四两拍下。
和之前围看的一样,春缘局里亏欠的居多,省钱的少,难怪会高兴。椿岁心想。
而后便是先前那牙雕的重拍。
椿岁将手上的七、二二金,和三、二三玉大方摆在案上,别人稍微挺挺身就能看个清楚明白,都是可以拉低价的存在,只是程度各有不同。
吊眼瞧着,心想,既然玉面狸想要第五轮的拍品,那他就应当把手上的二二金和二三玉给压着。到时候投出最小的那两个,难免会把牙雕的缘价拉得太低。
万一投的是二二金和二三玉,且局内刚好有其他人想不开投低价筹,这前后一拉,很难说会不会反倒让玉面狸得了便宜。
吊眼看了眼自己手上余下的一二、四五金,和七、四一玉。
无论如何,哪怕得不到想要的,也不能让别人因为缘价太低而捡到便宜,这是春缘局向来的传统。
想通这一点后,吊眼果断把高价筹投出去。却不承想,局内的其余四人,都抱着与他类似的心思,握着类似的筹码。
甚至就连椿岁也十分干脆地把二二金和二三玉给投了出去。
牙雕重拍的筹价很快就被公布了出来,为四百二十三两,而局价为三百七十两,呈金缘。
投出四五筹的吊眼觉得稳了,可缘盒就像故意在跟他作对,滚出来了一颗诗珠,缘价一下加了三成,变为了五百五十两,被投出五二金筹者拍得。
居然只有一人投五二金?
吊眼眉头一蹙,紧接着就发现那唯一一个投出五二金的人,正是他的好友。
心情好似在激流高低起伏一番,现今只剩下得意,
最后一轮重拍,每人手上都只剩一枚金玉筹,现在他所不待见的玉面狸再怎么说也不可能拍到玉坠了。
可是吊眼一往玉面狸的方向看去,发现这人居然又在笑。
不仅是吊眼,叶於年发现,从牙雕投筹结束起,剑灵肩膀前后一摆一摆地在偷笑。
尤其是盯着小船在水上晃荡的时候,还会用指尖在自己脸上一叩一敲,胡乱打着节拍。
叶於年看着,暗自将几轮筹码都算了一通,忽然意识到剑灵打的什么算盘。
这局每人手上的金筹共一百七十七,玉筹一百二十二,统算六人,再减去先前通过筹价和局价倒推出来的筹码数,现今金筹只剩下五十二,玉筹只剩三十八。筹价为八十七,局价为九十,是玉缘,且是比上一局还要夸张的小数。
可即便如此,椿岁手里的三玉怎么说都还是小过头了。且如此一来,除椿岁外其余五人投出来的,应当都是七玉。
已然平局一次的拍品,若过后再平局,就要直接流拍,重新收入寻江商会的库中。
除非……
叶於年稍稍抬头,与此同时,剑灵也心有灵犀地在扭头看他,笑容灿烂。
椿岁第一局就发现了,这的凡人都笨笨的。
不会听音,嘴巴坏还顾头不顾腚的,总想着要尝试着算计别人,可又死活算不明白,于是就会自个摔跤去。
如叶於年所算,随着缘盒的机扣声落,一枚罕见的颂珠落了下来。
“怎么会?!”吊眼尖声道。
如此一来,最得春缘的反倒成了投出三玉者的椿岁。
且经过修缘,筹价十位变零,得出来的缘价是史无前例的……
零两!
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投注到一直表现得很懵懂的椿岁身上。
就在这一节骨眼,一局下来没开口说过话的剑灵,手撑着脸,身子半倒向前,忽然开始贱兮兮地学舌。
“哎呀,就是运气好而已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