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垠亦步亦趋地跟了过去,指向里面的鸡蛋和青菜。
还是这两样。
程堃脸上带了点笑意,点点头:“好。”
“你去坐会儿吧,我很快。”
虽然不太会做饭,但小时候跟着陈懿德养的手艺还在,煮碗面绰绰有余。
以前程若用和许郁青不在家,许垠又闷闷的,不爱吃阿姨做的菜也不说,经常是自己点外卖吃,或者随便做点速食应付。
程堃心软,某天做宵夜时顺手帮他做了一碗,放在台面上之后就离开了。
没想到过了几个小时后,她再去接水,才发现那碗面已经被吃光了。
碗也被洗完放回了原位。
只不过,台面上多了一盒桂花米糕。
是她喜欢吃的,也是许垠为数不多愿意吃的甜品。
似乎从那天起,他们的关系就有所缓和。
高中毕业之后,她去了远方读大学,他们见面少,好像很少再有这种两个人安静地待在一起的机会了。
程堃拿着东西进厨房,许垠却并没有听她的话,还是跟了进去。
她煮锅烧水,他就在水池洗菜。
程堃从橱柜取出面条,站在锅前静静等水开。
没看见许垠肆无忌惮盯着的眼神。
“姐。”
程堃没抬头,只将火开大了些:“嗯?”
“你想要我留在国内吗?”
程堃转过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不清楚他为什么会问她这个。
“你的人生,应该由你自己决定。”
她从橱柜取出面碗,放在水流下冲洗,泛泛地答。
说罢,又觉得自己敷衍,还是转过身来:“如果我是你,我只会听从自己内心的声音,当然也可能会参考一下长辈的意见,毕竟大概率是他们支持我读书。”
“其余的声音,我都不会考虑。”
程堃是盯着他的眼睛说的,才发现许垠的眼里似乎有很深的情绪。
是太久没见了吗?
她忽然觉得有点看不懂许垠了。
之前,程若用和许郁青再婚。
生活被迫变化的人不止她一个。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许垠的那天。
骄阳似火,他从阴影处走出来,十二三岁的少年,炎热夏日里却着一身黑色长裤长袖,整个人寡淡苍白得像一缕孤魂,不似在人间。
他不是情绪外露的那种类型,与她住同一层楼,只用冷淡与浅浅的敌意应对她,假装她不存在。
许阿姨让他多照顾她些,叮嘱他平常出门叫上她,有时间带她在学校里转转……他全都应下,但无一照做。
他坦然地忽视她。
程堃对此毫无感觉。
她的心思本也不在此,只是偶尔怜悯这个人:连反抗都是这样,细小无力得像影子。
像是看见了一个可怜版的自己。
程堃看着这个人,有时候会在心里腹诽:不知道这么富裕一家人,怎么把小孩养成了这个样子——沉默、内敛、毫无活力,仿佛连心都是空的。
好像从那时起,程堃就会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为他谋不平。
“咕噜咕噜——”
锅里的水开始冒着泡,水汽上升又消散。
程堃抽出一些挂面,打着圈放进去,顺便收拾好掉落在桌面的碎片。
她刚拿起厨具想去搅拌,却听见许垠叫了她一声。
“姐……”
身侧的光线一暗,程堃突然被人揽住。
许垠没有拉扯她,只是自己往前了一步,主动抱住她,将头搁在她的肩上。
程堃攥着手中的厨具,脸上惊讶不止。
许垠个高,哪怕他已经弯下了身,她还是得艰难地仰着头才不至于被他埋住脸——也是这一刻,程堃才真正感受到他长大了许多。
程堃双手拿着汤勺和长筷,怕上面的汤汁滴到他衣物上,伸手拿远了些。
她腾出一只手回揽住他,抚他的背。
是很意外,但好像也能接受。
过去一年是他求学的关键期,她忙于自己的事,对他的关注少了很多。
是她身为姐姐的失职。
“怎么了?”她问。
程堃在亲人上缘薄分浅,朋友亦如是。
在她为数不多在意的几人里,许垠算一个。
“担心生活不习惯?还是在外面受欺负了?”
她安慰似地问,像个真正的大人一般试图为他解决烦恼。
还是把他当小孩。
许垠倏地睁开眼。
他垂下眸,推开她。
“程堃。”
他忽地一改常态这样叫她。
程堃心口一跳,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