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屿神色不变:“节目规则而已。”
“规则。”柏霖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声音压低,只有他们三人能听清,“那昨晚的规则,谢老师觉得如何?”
谢屿眸光微凝。
陆昭愣了一下:“什么昨晚规则?”
柏霖没有回答陆昭,只是看着谢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然后转身离开,回到自己组员身边。
陆昭莫名其妙,看向谢屿:“他什么意思?”
谢屿收回目光,淡淡道:“没什么。走吧。”
他转身继续向山顶方向行进,脚步却比之前快了些许。柏霖那句话,像一根细刺,扎进了他原本就因陆昭而有些纷乱的思绪里。柏霖和许悠……昨晚发生了什么?
陆昭挠挠头,跟上谢屿,心里却因为柏霖那句没头没尾的话和谢屿陡然冷淡下来的侧脸,又莫名地憋闷起来。谢屿和柏霖之间,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因为这个小插曲,后半段路程的气氛又有些微妙。陆昭试图找话题,谢屿的回应却简短而疏离。直到他们接近山顶,遇到了最后一个挑战——需要通过一段仅容一人通过的、湿滑的独木桥,桥下是并不深却布满乱石的溪涧。
谢屿先走了上去。他平衡感极佳,脚步轻盈而稳定,如同猫走过狭窄的墙头,很快便到了对岸。
轮到陆昭。他看着那湿漉漉的圆木,深吸一口气,走了上去。起初还好,走到中间时,脚下突然一滑!
“小心!”对岸的谢屿瞳孔一缩。
陆昭身体失衡,摇晃了几下,眼看就要栽下去。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向前一扑,双手死死抱住了圆木末端,下半身却已经悬空,全靠臂力吊着,脚下乱石嶙峋。
“陆昭!”谢屿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他立刻蹲下身,朝陆昭伸出手,“抓住我!”
陆昭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努力伸出手。两只手在潮湿的空气里艰难地靠近,终于,紧紧握住。
谢屿用力,将陆昭一点一点拉了上来。陆昭攀上实地,瘫倒在地,大口喘气,脸色发白,手臂和小腿被粗糙的树皮和石头擦出了血痕。
谢屿蹲在他身边,查看他手臂上的擦伤,眉头紧锁,声音低沉:“能不能看着点路?”
惊魂未定的陆昭听到这熟悉的、带着责备的语气,不知怎么,那股憋了一路的闷气和后怕混合着涌上来,他猛地坐起身,冲着谢屿吼道:“我怎么没看路!是它太滑了!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走这种破路跟走平地一样?!”
他吼完,胸口起伏,瞪着谢屿,眼圈却有点红,不知是疼的还是气的,或者两者都有。
谢屿被他吼得一愣,看着陆昭狼狈的样子,手臂上的血痕,还有那双因为激动和委屈而格外明亮的眼睛,心里那股因为柏霖的话而升起的烦躁,忽然就消散了。
他沉默了几秒,从背包里拿出简易的消毒湿巾和创可贴。
“手。”他说,声音恢复了平稳,却少了之前的冷硬。
陆昭气呼呼地伸出手臂。
谢屿低下头,用湿巾小心地擦拭他伤口周围的泥污和血迹,动作细致,甚至称得上轻柔。消毒时,陆昭疼得嘶了一声,下意识想缩手。
“别动。”谢屿按住他的手腕,力道不重,却不容拒绝。他撕开创可贴,妥帖地贴在那道不深的伤口上。
陆昭看着谢屿近在咫尺的、专注的侧脸,看着他长而密的睫毛,感受到手腕处传来的、干燥微凉的触感,心跳忽然漏了一拍,然后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刚才那点怒气,莫名其妙地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种陌生的、让他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的悸动。
山风吹过,林涛阵阵。
谢屿处理好伤口,抬起头,对上陆昭直勾勾的、有些呆愣的目光。
两人距离极近,呼吸可闻。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谢屿率先移开视线,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平淡:“还能走吗?”
陆昭也猛地回过神,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声音闷闷的:“……能。”
“那就走吧。”谢屿转身,继续向最后一段山路走去,耳根却在陆昭看不见的角度,微微泛起了不易察觉的红。
陆昭跟在他身后,低头看着手臂上贴得整整齐齐的创可贴,又偷偷抬眼看了看谢屿挺直的背影,心脏还在不规律地跳动着。
刚才……谢屿给他贴创可贴的样子……
像一只……舔舐同伴伤口的……猫?
他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赶紧甩甩头,跟了上去。
弹幕早已疯狂:
“啊啊啊啊牵手了!拉上来了!”
“谢屿好紧张陆昭!”
“陆昭吼完自己先委屈了哈哈哈!”
“谢屿给贴创可贴!动作好温柔我哭了!”
“猫狗吵架后和好(?)的既视感!”
“这气氛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他们最终并非第一组抵达山顶,但成绩也还不错。山顶视野开阔,云海翻腾,景色壮丽。其他嘉宾陆续到达,互相分享着路上的惊险和趣事。
柏霖那组到得稍晚,许悠跟在他身后,脸色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但神情比之前似乎平静了些,只是依旧不敢与任何人对视,尤其是柏霖。
柏霖看起来心情不错,甚至主动和谢屿打了招呼,聊了几句无关痛痒的天气和景色,仿佛之前林间的试探从未发生。
回程是坐缆车。两人一个车厢。
密闭的空间,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山谷,窗外是飞速掠过的风景。
沉默再次蔓延,却与之前任何一种沉默都不同。少了剑拔弩张,少了刻意回避,多了些……难以言喻的、发酵着的什么。
陆昭看着窗外,忽然低声说:“……谢谢。”
谢屿目光落在对面山壁上:“嗯。”
“那个……”陆昭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座椅边缘,“刚才,我不是故意吼你。”
“知道。”
又是沉默。
缆车平稳滑行,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给两人的侧脸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边。
陆昭偷偷用余光瞟谢屿。谢屿安静地坐着,侧脸弧线优美,鼻梁挺直,嘴唇抿成一条冷淡的直线,但夕阳柔和了他周身那种疏离的气质。
陆昭的心跳,又有些不听话。
他忽然觉得,谢屿其实……长得挺好看的。不是那种带有攻击性的、让人一眼惊艳的好看,而是像玉石,冷而润,需要细细打量,才能品出那份内敛的光华。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赶紧扭开头,看向另一边窗外,脸颊却悄悄热了起来。
谢屿虽然看着窗外,眼角的余光却能捕捉到陆昭一系列的小动作——偷看,慌乱扭头,泛红的耳廓。
他搭在膝上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心底那片被搅乱的湖,似乎投下了更多的石子,涟漪层层叠叠,再也无法恢复平静。
回到酒店,各自散去。
谢屿回到房间,第一件事是走到阳台。隔壁的阳台门也开着,陆昭背对着他,正倚着栏杆,看着远处沉入暮色的山峦。他的背影在渐暗的天光里,显得有些落寞,又有些……别的。
谢屿看了他几秒,转身回了房间。
他走到行李箱前,顿了顿,打开了自己的行李内袋,从最里面,摸出了一个同样有些旧了的、深棕色的皮质小盒子。
打开。
里面是一枚款式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戒面星座符号是双子座的银戒指。内侧,刻着同样幼稚的、纠缠在一起的字母缩写。
他以为早就丢了的,属于“陆昭”的那一枚。
原来,他也一直留着。
谢屿合上盖子,将小盒子紧紧攥在掌心,金属的边缘硌着皮肤,带来清晰的痛感。
窗外,山风再起,夜色如墨般晕染开来。缆车上那短暂的和缓与悸动,仿佛只是暴风雨来临前,一个虚幻的宁静假象。
猫和狗的战争远未结束,而那枚被重新翻出的戒指,就像一颗投入深水的炸弹,它的引爆,或许会将一切推向更不可控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