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店家拿来一个偏灰的白色问:“公子,这个铅白色怎么样?颜色暗了一点,但是也不容易看出,暗纹离得远了也分辨不出来。”
“就它了。”许颂桉赶时间,“多少钱?”
“回公子,这件衣服十两银子。”
许颂桉伸手掏钱,身上却空荡荡连个钱袋子都没有。糟了,他根本就没有钱!
他干咳两声道:“你先记到账上,月底去灯丰街谢府清账。”
“灯丰街谢府……”老板恍然抬头,“是谢指挥府上?”
“嗯。”许颂桉强忍着没钻到地缝里,好了,这下他终于承认自己被谢云光养着了。
“啊呀,正好跟公子说一下,谢府定做的衣服,明日大概就能送去了。”老板拍手道。
什么衣服?谁的衣服?
许颂桉来不及想,拿着成衣问:“更衣室在哪?”
“这里,公子跟我来。”
————
换完衣服,许颂桉骑马飞回谢府,一进府门就问:“谢云光回来了吗?”
“公子回来了。”管家闻声出来迎,“大人今日还没有回府,明日冬至了,想是今日会忙些。”
他松了口气。
“公子您……”管家正说着朝他走来。
见管家往他这边走,许颂桉连忙先一步退身拉开距离。身上还有血腥味,管家闻见后定会告诉谢云光。
“今日跑马有些累了,我先回去休息了。”丢下一句话他便回了明玕阁。
“沈二,备水,沐浴。”许颂桉隔着房门跟沈二说道,“多放些腊梅花瓣,拿浓一点的降真藻豆。”
“是,公子。”
等沈二把一应事物备好出去之后,许颂桉才从寝房去到旁间的浴室。
伤口从锁骨处一直到胸口,他擦拭了上面的血迹,抹了一层味道不那么浓烈的止血药膏,虽然药效不烈但好在不容易被发现。
处理完之后,他把肩上衣物一并褪下,踏进浴桶中。
————
“公子睡下了吗?”管家问沈二。
“没有呢,我刚给公子打完水,公子在沐浴呢。”沈二答,“今儿个不知怎的,公子要我拿了降真香浓藻豆,还放了好些蜡梅花瓣。”
“你觉没觉着公子的衣服与出去时不一样了?”
“衣服?”
“那衣服是有些发灰,也没有光泽,比走时的衣服要深些。”
“叔,你是说公子他换了衣服?我还以为是天黑了看不清楚,公子一回来,我就觉得这衣服颜色有些深了。”沈二一拍手,“对,原来的衣服衣摆那里是有贴边的!”
“他人在哪呢?”冷不丁的,背后突然出现他家大人的声音,两人都吓了一跳。
“大……大人回来了。”管家回道,“公子他回来了,在明玕阁里呢。”
“他回来时换了衣服?让你打水沐浴?放了很多花瓣?”谢云光目光直直射向沈二。
“是……是换了衣服……公子现在在浴房沐浴。”沈二吞吞吐吐。
谢云光没去换掉官服,径直走向明玕阁的寝房。
寝房里空无一人,里面的西耳房处传来撩水声。
换了衣服……现下里还在沐浴……还用香味浓的东西沐浴……
许颂桉平时洗浴是不会用花瓣和浓重味道的藻豆的。
谢云光攥成拳头的手背上青筋爆出。他走到西耳房的浴室门口刚想推门,里面人便一口呵止。
“别进来。”里面的水声停了,“谢云光回来了吗?”
谢云光的手停在了门扇上。原是把他当成沈二了。
“怎么,很怕见到我吗?”谢云光问道。
“你回来了?”里面水声有些慌张,似乎没想到谢云光会突然出现在门外,要着急洗完出来,“还没用晚膳吧,先等等我马上就好了……”
推门之声打破了许颂桉难得的好声好气。
门方一打开,浓郁的降真掺杂着蜡梅花香,似乎要掩盖什么。谢云光眸色变暗。
云母屏风立在门口,挡住浴桶和沐浴的人。匆匆的出水声响过,屏风描摹出里面人的模糊身形。未及看清出浴人的流畅线条,一件浴衣从木架上滑下,一旋一披,正将人全全裹住。
谢云光往左一踏出了屏风,便见许颂桉低头正系浴衣腰带,他的黑发抚过玉脂后颈,垂落的水柱与皮肤上的水汽一同将白色浴衣洇湿。
“你去见谁了?谢云光陡然从屏风后面走出。
“什么见谁?”许颂桉很是慌乱,也不顾想谢云光问的什么,只想找东西把自己包得严实些。他身上的衣服半透一样,将将把身体裹住。浴桶的水没过他的膝盖,浮起浴衣的边角。
“你先出去,让我、让我把衣服穿好……”还未说完,谢云光就来到了他的身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谢云光你做什么……”
许颂桉慌乱的反应点燃了谢云光克制的愤怒:“你下午到哪去了?”
因为跟土匪交手受伤的事,许颂桉很是心虚。他侧脸避过谢云光直视过来的目光,语气有几分弱势:“去京郊跑马去了。”
“去京郊跑马?去京郊跑马要用浓降真和蜡梅花瓣沐浴?以前可从没见你用过!”谢云光左手扣上他的后脑勺,将他的头掰正过来,“我再问一遍,你下午去了何处,见了何人?!”
谢云光离得很近,呼吸之间的热气擦过许颂桉的嘴唇。强行闯进浴室和接连的质问把他的心虚劲儿磨得一干二净,他想要后撤,不耐烦道:“你爱信不信。”
浓烈降真冲散清冽蜡梅,他护得好好的蜡梅怎能让他人指染。谢云光终于抑制不住,一口咬上许颂桉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