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上突然有暖意传来,许颂桉被针扎一般缩回了手。
“啊,没事。”嘴唇颤抖得不听人使唤,他咬了咬嘴片,佯装无事发生,“你往前带路。”
明明二皇子府许颂桉来得更勤快,此刻却是谢云光在前面带路。
两人来到一处厢房,里面规整摆着书桌和一些架格。这里就是二皇子府储放账册案卷的地方了。
谢云光拿出火折子一吹,在架格里面翻找着。
他的侧脸被火光映照着,凌厉的边缘线被光模糊掉。
是不择手段杀人不眨眼的锦衣卫吗?许颂桉透过架格中的空隙看他。
他与谢云光断绝关系的时日,听得最多的便是“那位今日又处理了某大臣官员,手段可不谓不狠毒”,二人也少有见面。
后来住进谢府,许颂桉见的最多的,是对方散了值后的模样。抛开官场日久,他似乎都快忘记,对方是如何走上这个位置的了。
漆黑的院子里树枝摇摆,风从地上席卷而来,将地上的潮湿血腥味儿带了上来。
“找到了。”里面人道。谢云光从格架中抽出一册本子:“这个就是二皇子府下人的卖身契。”
许颂桉掩上屋门,将呜咽风声隔绝在外。他走到谢云光身旁,神色已全然恢复正常。
“这些东西,都没有被收到锦衣卫里吗?”
“锦衣卫库房就那么大,人都不在了,不打紧的就没往里收了。”谢云光道。
二皇子府也是谢云光带人清点封印的,里面东西的多少,所在的位置,对方比许颂桉要清楚。
“哦。”许颂桉应声。与谢云光一页页在里面查找着。
翻遍全部,画像上也没有找到疤痕的特征标记。
“画像不够细,那个疤痕可能算不得特别明显,没有被记录在上。”谢云光道。
许颂桉合上册子,与谢云光对视:“拿回去让元心认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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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个。”
元心指着册上一个半身像道。那人脸型偏长,下巴略尖,但面容舒展,看上去也别无他样。
“籍贯泰安……你在奉远碰见的他?”许颂桉问。
元心点头。
“这人从二皇子府逃出去,可能正巧被碰上了。不知道现下里还在不在奉远。”谢云光拿起那页细看。
“也是,我出去云游时,也是走哪算哪。”元心往前倾了倾身子,“这可如何去找?”
“你云游着为何又返回京城?”许颂桉突然问。
“过年了,快过年了啊,在外面孤苦伶仃的,过年还是想观里的……虽然师父他们都不在了……”
“说的就是。落叶归根,元日回乡,都是刻在骨子里的。”许颂桉指尖落在卖身契上,正指着“泰安”两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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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颂桉躺在床上,双手交叉抚了抚胳膊。
半梦半醒之时,他听到有人在叫他。
“颂桉,什么时候家里管你管得严了,你想来找我玩就从这儿上来。”二皇子带他来到府里围墙一角,指着墙头给他看。
府上诺大的围墙,只有这一处瓦片里没有埋扎手的琉璃碎片。
“这样没下人知道,我也好帮你瞒着些。”他对着许颂桉笑,“你知道,我不会撒谎。”
他父母已故,家里只有祖父,还有叔父一家。叔父常在边驻守,只余婶母和小妹在府中。许府虽然是他从小长大的家,但住在里面总有种寄人篱下的感觉。
那时候他与谢云光断交,在京城里更没什么朋友,越发形单影只。
“没关系颂桉,等回头我多带你去些聚会,形形色色各路雅人,任你挑选。”二皇子拍着胸脯说道。
“嗯。”许颂桉嘴上答应了,心里却没有打算真的赴会,只是不想让二皇子再多费心。
“就是嘛,我们颂桉脾气这么好,怎么可能结交不到其他人!”
交友吗?许颂桉抬手接住一片落叶。他从军营里出来,就与京城里的其他人走远了。
他已经成了大臣勋贵教导放在口边的典型。跟同龄人在一起骑马射箭时,也常常拔得头筹。早就没什么交心的好友了。
遛鸟斗鸡打马吊,那些贵公子喜欢玩的,他全然不感兴趣。
没有汁液供给,落叶变黄干枯,风一扬,便脱落到泥土中。许颂桉抬脚踩到叶子上,拿脚辗了辗,叶子片从脉络上脱离下来,变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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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片叶子被许颂桉捡起来扔到一旁,一双崭新的皂靴出现在许颂桉视线里。
“你怎么在这儿?”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却又与平时不大相同。
“你怎么才……”许颂桉在门外等了他好久,终于把人等来了,“怎么才回来……”
谢云光脸色微红,身上有一点醉醺醺的酒气。
“你来有什么事吗?”对方开口道。
许颂桉蹙眉。往常里不都是赶快开门让他进去的吗,今日里的谢云光只在外面站着跟他讲话,好像根本没想让他进去坐坐,说出来的话也与以往大不相同。
这种细微的差别对待,让许颂桉没来由地感到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