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啦,锅内被冲进开水,盖上盖子不出片刻便再次煮开,白烟蒸腾。一把手擀鸡蛋面被丢进锅里,待到定型之后被筷子轻轻搅散。
雨滴从房檐滴落成珠帘,又在台阶上汇聚成片,向下流入砖石泥土中。
风带着泥土湿气从外面侵进了厨房,与灶火食物的味道混合在一起。许颂桉喜欢这种温馨的感觉。
“叫了半天门没人应,我还以为你不在家。”许颂桉蹲在厨房门口,将接雨的手收回,看着煮面的谢云光道,“瓦罐里还有几块高汤冰。”
“不小心睡过了。”谢云光拿出两个海碗来,将底料和配菜分成两份。
“上次……上次对不起。”许颂桉站起身来,捻了捻手里的雨水。
谢云光拿勺子的身形一顿,而后道:“什么?”
“我还以为那个人要把梨梨拎起来,我不知道那人是你。”许颂桉解释道。
“没什么。你担心是应该的。”
谢云光把面汤冲在盛满小料的碗里,香气顿时溢满厨房。对方熟练地将面条捞到碗中,将牛肉片码在最上头,最后又淋上香油。许颂桉带来的半成品牛肉面被谢云光做好了。
外面雨不算小,许颂桉探出头去,想着怎么把饭端过去。谢云光便出声道:“你在这儿等着。”
声音还在许颂桉耳边,谢云光已经嗖一下从雨中穿了过去,少顷又打着一把油纸伞回来。
许颂桉回身进去端了一碗面,还未下台阶对方便要伸手接走。
“烫。”许颂桉没松手。
“你打伞。”谢云光单手接过面,将伞递给许颂桉。
伞内渗下了一滴雨,许颂桉抬头,看见伞骨还断了一根。这伞看起来用了有些年头。
院里的砖石路不平稳,雨天还容易打滑,两人小心翼翼将两碗面食护送到主屋,肩头都湿了,面却没有淋到一丝雨。
“啊。”许颂桉把伞撑在门口,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换衣服吗?”谢云光递过来一块洁白的毛巾。
“不了,一会儿就干了。”许颂桉接过毛巾随便擦了擦,已经迫不及待开饭了。
一口汤下肚,已经宛若升天。
“好吃吗?”许颂桉看向对方。他专门让家里的厨子配好了料,还把高汤放在模子里,冻成冰块后拿过来。
“香。”谢云光吸溜了一大口面,咽完之后又道,“比我在街上吃的都好吃。”
“唔,对了。”许颂桉丢下筷子,打伞去厨房把他的挎包拿来。
一方精致木盒被放在桌子上。
“这个是给你的升职礼。”许颂桉把东西缓缓推过去。
对方的目光在木盒上注视了好久,半晌才放下筷子,接过盒子道:“谢谢。”
对于谢云光突然升职变换身份的事情,许颂桉没问,谢云光也没说。
两人都默契的没有提谢云光的敏感身份,以及锦衣卫和许家不和的事情,只当作是寻常的升职。
一碗面很快就见了底。外面天色变黑,雨也渐停。
许颂桉将汤喝完,把筷子放在碗沿上,放松地吐了口气。
“云光。”他看着碗底道,“我知道跟他们不是一路人,你做这个差事我也没有立场阻拦,但是锦衣卫里关系错综复杂,利益盘根错节,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我只希望你在里面清清白白的,不要被他们沾染。”
“你说笑了。我怎么会跟他们混在一起。”谢云光笑道。他身子往后一倚,靠在后面柜子上,手指敲击着桌面,半边脸色被阴影挡住让人看不清晰。
许颂桉终于放下心来,以为他们就能这样相处下去。
如果不是看见谢云光和弘安达走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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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部侍郎杨大人被抄家的事情搞得人心惶惶,杨侍郎在诏狱中受不住刑罚而自尽,他家里的妻女和仆人被流放岭南。
杨大人一贯没有拉帮结派的官场风气,为人也比较清廉,还有点油盐不进。他家里共一个四合院子和两个仆人,但是前两日突然被锦衣卫查出来在京郊有私庄,里面藏了二百两黄金。
前些日子洪水冲断了宜州的九孔桥,死了三四个人,杨侍郎被查出来贪污拨款,下了诏狱。
是真是假,明眼的人多少都知道点内幕。工程坏掉总要有人出去顶包,而杨大人为人清正难拉下水,修建陵墓的油水,多的是人想沾沾腥气。顺水推舟,杨大人也便成了那个倒霉蛋。
但是没人敢说。杨侍郎死了,很快又有新人顶替上去,接手修桥以及修缮陵墓的任务。而那个新任侍郎,便是弘安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