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还有西边那个小门,东边这个门面,都能进到醉八仙里面。”二皇子从腰间拿出扇子来。
桌上荷叶盆里的冰块升起袅袅白气,可许颂桉却不感凉爽,心中愈加烦躁。
他对谢云光的家世了解不算多,对方很少主动提起,他也没有多问,想着等到有一天对方总会想要跟他说。
谢云光是生活俭省,他能感觉出来谢云光有那个韧劲儿,这种韧劲儿不是那些贵公子身上能有的,但这不能表明他就会为了往上爬而不择手段。人和人不一样,这是不能一概而论的。
“人是酉时进去的,最早也戌时才会出来,先吃点东西吧。”二皇子一招手,手下打开房门出去叫菜,少顷便端上了四菜两主食。
“我吃不下。”
冷面从面汤中被捞起,又被送入口中咀嚼,二皇子慢慢吃着,时间像是被无限放缓。
一碗下肚,对面人放下筷子,拿帕巾擦了擦嘴,看着窗外。
“我曾经有很好的朋友,可惜他落入冰湖离开人世。身边的人有的背叛了我选择其他人,有的离开了我。人幼年时有幼年的朋友,少年时有少年的朋友,很多人都只是一生里的过客,他们只是阶段性陪伴在你身边。”
是啊,怎么不是,他咿呀时期的玩友,现在可能见面也不认得了,再往后的同窗和朋友,也还是说散就散了的。但那都没什么。许颂桉平静地接受着。
但是谢云光不一样。他没有办法把谢云光和其他的过路人相提并论。
“你恨他也好,忘了他也罢,甚至把他和之前的分离开来都是可以的。”二皇子喝了一口冷萃茶,话音有些飘渺,像是在回忆之前的往事,“或许你也不曾真正认识他。”
也许是会忘掉他的吧,许颂桉心想。他做不到把两人的回忆封存,把对方当成来他的世界里游荡的过路人。那就干脆全忘掉的好。
“殿下。”有属下进来,附在二皇子耳边说了些话。
“那边有事,我得过去一趟。”二皇子站起身来,“颂桉你先在这里再等等。”
“好,路上小心。”许颂桉目送对方。
“你留在这里陪他。”许颂桉听见二皇子对手下小声嘱咐道,“好好看着他,别让他做傻事。”
“是,殿下。”
金光灿烂,预示着夕阳光马上就要收敛。怎么也等不到人出来,许颂桉干脆拿起筷子吃起了冷面。
突然,耿怀从醉八仙的西门走了出来。许颂桉站起身来去仔细去看,确是耿怀,酆笑铭的副手。
那人下台阶时忽然抬头往这边扫来,许颂桉连忙侧身躲去,没有被对方发现。再看过去时,对方已经从巷子另一头拐弯了。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弘安达从东边一个卖瓷器的店铺里出来,这是醉八仙的小东门。
许颂桉的心砰砰跳着,仿佛在等着什么宣判。
弘安达微微有些白胖,面有油光,看起来便是锦衣玉食的模样。他出门便往东边拐去,准备往前面出了胡同。
许颂桉视线跟着他走,还未来得及回去盯着,便听见后面一声:“弘兄。”
真等到人时,许颂桉反而不敢回头去看。那声音朝着他扑通的胸口一击,把他的心跳给打没了。
谢云光从醉八仙牌匾下走出,脖颈微微发红,看起来还有几分酒气。
“谢兄。”弘安达回身。
谢云光追上前去,朝弘安达一拱手:“在下与弘兄有一段路重叠,可否与弘兄同行?”
“请——”
“弘兄请。”
两人说笑着在东口拐了弯,许颂桉立在窗前,脑海中还呈现着两人的身影。
他沉默了片刻,退身坐在凳子上,拿起筷子吃起了冷面。
他把桌上余留的菜一样一样都吃了,末了,拿起伞对二皇子的手下说:“走吧。”
二皇子的手下跟着他往许府走去,还差两段路,许颂桉回头道:“你回吧,我就到家了。”
对方似是看他情绪平静,便没有硬把他送到府里去。
“小将军慢走,在下回去给殿下复命。”
对方一抱拳,腰间的刀随之发出声响。
许颂桉往前慢慢走着,身后金属碰撞的声音慢慢远去,最后消失在巷中。他猛然回头,后面确是空空如也,那人已回去复命。
许颂桉转身没入左侧的巷子中,两侧的树和围墙快速向后倒去,他在巷中跑得极快,将地上的落叶都带了起来。
从醉八仙到京城角落的住所,许颂桉知道谢云光会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