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事态紧急，便将印章塞进卢妃手中：“一定将这信物交到圣上手中！”

走出殿前，我最后看到的，是卢妃担忧的目光、如苏那张泪面，还有莫离低垂的头。

道士走到井前，开始作法，周围的金线在虚空里架起纵横交错的网格，而御花园的周围也开始有些低低的声息，我仿佛又听见幽魂在耳边吼：“救命！放我们出去！”

这时，我感到自己双脚又离开了地面，升到那口井的上空，我大喊：“救我！我是圣上的妃子！”但双腿完全不听使唤。

丽妃始终带着三分笑意，看着我受这折磨，最后，她终于享受完了我这猎物的挣扎，挥挥手，我感觉那根牵着自己身体的线忽然断了，自己像一个包袱一样直直坠入井中。

疼痛从四肢蔓延而来，黑暗、潮湿、疼痛，我只觉得自己周身都像被锤过，鼻子和嘴巴被污泥塞满，我在井底艰难地抬头，看到了丛嫔那张阴影下的脸。我冲她眨了眨眼睛，她回头，朦胧中我听到她在说：“瑶嫔娘娘薨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丛嫔要撒谎，可能她只是不想看到我这个竞争对手出现在眼前，而不是真的要拿走我的命。但对于我来说，眼前的处境，与死相去不远。这口井虽然老，却很深，井壁非常光滑，几乎没有任何可以攀爬的机会。

何况，即使我能够攀爬上去，难道丽妃不会再次推我下井吗？我在这宫中岂能挨到圣上回宫？只是不知，当武帝回宫时，丽妃会怎么向他解释我的身故？倘若武帝发怒，妃嫔又当如何？

不过我旋即又想到，丽妃此次设局缜密，让整个后宫都成了她的人，即便武帝怪罪，也会因众目昭昭而难以降罪。

这样看来，我是没有可能逃离眼下的处境了。

我似乎隐隐感觉到身下有些腹痛，猜测，自己可能是小产了。想到这里，泪水从我的眼角滑落。

我试图念心经，但每次开念，头就疼得极其厉害，或许是那道士的法术还没失效，或许是我现在体虚根本没有办法耗费心血。无论如何，得自己想办法。

首先感觉到了刺骨的冷意，那井水虽然不深，但阴凉刺骨，我往边上挪了挪，摸到了一点泥土，还抓到了上面的草。

那井泥被水泡得烂软，我扒拉了两把，却感觉到有些松，好像是被什么动物刨过，于是我继续扒拉，把泥巴一捧捧往外掏，填进井坑，我知道这么做没有什么意义，只是想给自己增加一些空间。

可是扒着扒着，我发现了问题，按照一般的井的构造，水是只会随着地下水升降，但是当我扒这口井里的泥时，水却往扒出的孔倒灌，倒仿佛——泥巴后面还有空穴。

我赶紧接着扒，双手并用，直到真的挖出一个空洞，接着，我又往深里挖，越挖越大，直到那空洞口大得可以容纳一个人爬进。

我从那个洞口爬进去，那是一条非常窄的暗道，被地下水、腐叶的气息占据，但却比刚才暖和些，我沿着那暗道向前，一直爬，直到觉得暗道比之前宽阔些，我抓了一把泥土，闻了闻，那气味，有些熟悉。

我闭上眼，忽然想到在什么时候闻到这气味：是那个梦里，我受孕的那个晚上，做的那个梦，宫女视角的梦，她沿着一条密道走，找到了一个包袱，我现在闻到的，正是梦中那种气息。

我加快速度往前爬，终于，低矮的暗道变成甬道，周围的泥巴也越来越干，我似乎来到了梦中那个密道里。

我逐渐能弯着腰走了，往前，有一点点的光，那种磷磷的火光，再往前，我看到了一具白骨。

我顿时惊得叫出了声。

就在白骨旁边，就着磷磷火光，我看到了那个皮布包，打开，里面是两个发旧的人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