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户籍册上将这里重男轻女的现象表现得很明确了,没道理说男孩儿晦气。
那妇女抓起一把瓜子,眼神有些轻蔑:“那守庙人身体里的都是脏血,生下女孩儿无伤大雅,生下男孩岂不是坏了村子的根基。”
卷毛对于这种莫名其妙的鄙视链有些不能理解,既然认为守庙人的血不干净,那为何还要她来守村子供奉神灵的地方。
曲向竹似有所感,问出最后一个问题:“那静娘没有姓吗?为什么叫静娘?”
妇女们对视一眼,不确定道:“姓?这谁知道呢?至于为什么叫静娘,当然是因为都是哑巴呀。”
其中一个内敛些的说道:“第一个是不是姓李来着?”
姓李,二人对视一眼。
得到的信息量已经足够,曲向竹和卷毛道了谢便要走了。
只听那彪悍些的妇女余光撇到自家敞开的院门,吼着女儿去干活:“麻女子,净偷懒!”
两人不约而同脚步一顿,继而听那女人冲进门去继续道:“又偷你弟弟的书看!看我今天不打死你,看了能有什么用,能有什么出息!”
之后便见那女人撸起袖子抄起扫帚,身影闪入堂屋,接着便传来女孩儿凄惨的哭声:“妈妈——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妈妈……”
“麻女子?那个小孩叫麻女子吗?”曲向竹只觉得奇怪,怎么有女孩叫这个名,而这村子就叫麻英村,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关联。
在原地看戏的几个妇女恨恨啐了口唾沫,边唾骂边回答:“不干活还偷书看——小伙子,咱村子管女娃都叫麻女子。”
卷毛却觉得很矛盾,听着扫帚抽在皮肉上的声音和女孩儿的惨叫声,不忍道:“这女孩儿看起来也就六七岁,要是没上过学怎么偷书看?怕是字都不认识吧?是不是误会了,别打了。”
“不认识字多不方便,女娃也得教着识字,不然让买个东西都不会买,怕是万一做生意,连钱都收不明白哟。”妇女们发出调侃般的笑声,见那屋里的打骂声渐渐歇了,又聊起别的事情来。
回去的路上,卷毛感慨:“她们身为女人,却瞧不起女孩,真是可悲可叹。”
曲向竹也应声:“她们也是这样被灌输长大的,思想早已变成一个囚笼,她们自己也逃不出去,”他回头深深望了眼,门口那彪悍的妇女正洋洋得意地炫耀收拾女娃的手段,“只有清醒的困兽才最痛苦。”
“从被害人变成加害者,”卷毛边走边揪着狗尾巴草,哪怕知道这里是幻境,但仍让人不禁感叹这里的愚昧,“算了,还是想想静娘是怎么回事吧”
“静娘竟然也姓李,回去吃午饭,顺便看看,静娘到底是遗传的哑巴还是,”曲向竹咀嚼着最后三个字,“人为的。”
两个人回到庙里,第一个碰到的人是1号。
1号站在墙边侧着头,几缕碎发垂下,遮住他的眼眸。
听见脚步声,他先是一愣,继而抬头,望见来人时,平静的眼眸里泛起一丝光,唇瓣抿了抿似乎有话要说,但酝酿半晌只吐出一句不咸不淡的,“对不起”。
“没事儿,山人自有妙计,别愧疚了啊高冷哥,我还是觉得你嫌我烦的样子更让我安心,”曲向竹扬起熟悉的笑容,拍了拍1号肩膀,“干什么呢鬼鬼祟祟的?”
只言片语,曲向竹轻易带过了档案室的事情,卷毛也眨巴眨巴眼睛表示不在意。
1号没说话,只是指了指身侧的窗户,示意他们去听。
二人将耳朵凑上去,只听屋内竟传来老汉阵阵的喘息声,伴随着木床嘎吱嘎吱的晃动,傻子都明白里面发生了什么。
卷毛一下子弹射开,厌恶道:“怎么在庙里做这种事?这人谁啊?”
1号不语,只是指了指房门上挂着的艾草,那是静娘昨天睡觉前挂上去的。
这是静娘的房间。
半晌,联想到之前问到的事情,曲向竹憋出一句:“畜生。”
不知什么时候,房里的动静停了,不一会儿,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从未见过的老汉从屋里走出来,他紧了紧皮带,嘴角挂着得逞的笑。
出门碰见三人,先是愣了愣,然后指了指屋里:“在里面呢,你们去吧,不好意思啊久等了。”
说罢老汉就要走,曲向竹皱眉:“当我们是什么?当静娘是什么?”
他想追上前去,右手手腕却被一只有力的手紧紧握住,他回头,是1号。
1号缓缓摇头:“别冲动。”
卷毛也急急忙忙追上来:“是啊倒霉蛋,打完人说不好要被惩罚的,苟命重要啊——”
“谁说我要打人了?”曲向竹作罢。
木门又吱呀一声,静娘穿着往日常穿的那件单薄的素裙,神色无异地微笑着摆摆手,手指灵活地比划着:饭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