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超沉默着不做声。
“我来告诉你,”邹启明用手背拍了拍高超的脸,之前与高超无比亲热的男生一脚踢在他的膝盖窝,见高超闷哼一声跪下,这才满意继续说道,“我是这个学校的爷爷,你什么身份?”
见高超依旧不回答,邹启明笑着问旁边的人:“你们说说,他什么身份?”
旁边人笑着起哄道,夸张地自问自答:“我们祥子哥是什么?是骆驼啊哈哈哈哈哈——”
曲向竹原本以为祥子哥这个称号是什么“道”上的名号,现在看来这可是个侮辱性的外号,这是在嘲讽他一辈子都是给邹启明当苦力的命。
姜崇卿抱着臂,小声道:“再等等,他还没被逼到那个临界值,”她忽然转头看了看一脸欣慰的曲向竹,收回目光继续看着巷子里卑劣的闹剧,“忘了,你可不是褚沧,是我多此一举。”
邹启明根本没把两人放在眼里,笑着一脚踩上高超的肩膀,又上前揪住他的耳朵:“摆正自己的地位,上不得台面的老鼠——爷爷手指头缝里流出来的那点儿,够你折腾一辈子了。记好了,邹家不稀罕你,善心大发赏你一口饭,你最好也别自讨苦吃,跟什么不三不四的人勾搭。”
说到最后一句,邹启明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姜崇卿和曲向竹。
“你们这样的人,生来就是要努力上进,来争取一个能给我提鞋的资格的,”末了,邹启明笑着大声说:“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
高超竟点点头表示记下了,又问:“……我可以走了吗。”
邹启明以一种施舍的态度点了点头,见高超真的起身要走,又猫捉耗子般恶劣地冲着身侧的人使了个眼色。
身侧人会意,又是一脚将他踢了回去。
这一脚力道实在是不轻,高超的手掌摩擦在水泥地上,擦出一片渗血的伤痕,他不解地抬起头,嘴皮张了张,最终什么也没说。
“一开始我还有些迷惑,你为什么突然不安分了,”邹启明神色突然变得兴奋,他指挥手下丢过去一部手机,语气神经质地说,“现在我知道了,喏,你打开看看,里面可是有好玩的东西,你绝对想看的。”
邹启明的话如同恶魔的低语,高超似乎有所感应,他颤抖着拿起那部手机,没有密码,屏幕一划就是一个视频的封面。
一直默默承受的高超猛然猩红了双眼,他抬头瞪着邹启明,从牙缝里挤出一声不成调的质问:“这是……?”
邹启明故作热切地说:“这不是你日思夜想的高小花吗?说起来我可真不知道这是你喜欢的,要不然我还能奖励它更有趣的玩法——怎么?”邹启明看着高超,装作不解,“你不想它吗?打开看看呀——”
高超用力眨了眨眼,勉强看清了视线,无比艰难地点击了播放视频的按钮。
视频里,四个人分别按住了高小花的四肢和头,一把锋利的刀轻轻顺着肚皮划下去。
背景十分嘈杂,有高小花的哀鸣惨叫,还有邹启明尽情挥洒恶意的放肆大笑,鲜红的血流了一地,白骨内脏都清晰可见,那把沾了血的刀子肆意地在腹腔里搅动,再挑出一长串的器官,但高小花却仍然活着,惨烈的嘶吼声冲撞着在场几人的耳膜,连曲向竹都不经皱起眉。
高超身形晃了晃,他一只手撑地,另一只手攥紧了手机,热泪不受控制地打在屏幕上,几乎要把画面打花。
他目光死死盯着屏幕里小花的眼睛,那双曾经热切、鲜活的湿漉漉的狗狗眼,在视频里目眦欲裂,生不如死。
一阵耳鸣过后,高超几乎觉得天地都开始旋转,他眼前是曾经乖巧地舔舐他手掌的高小花,是因为太过快乐而蹦跳着飞起来的狗狗耳,是一见到高超就会咧嘴傻笑的笨狗。
观赏弱者的惨状似乎一直是邹启明畸形的刺激点,他欣赏着高超那张由于愤怒和悲伤交错而变形的脸:“对嘛,这才有意思,一直顺从有什么好玩的,男子汉大丈夫嘛。”
1号这时终于出现,跟着他一起来的,是他从食堂提来的一把劈骨头用的大刀。
他沉默地走上前,手里的刀低低垂着,任何人都看得出他是动真格的。
邹启明舌头顶着腮,在一个狗腿的掌心摁灭烟头,对着身侧人说道:“该办的事办完了,走吧。”
路过曲向竹他们的时候,邹启明那双令人恶心的眼睛递过来一个挑衅的眼神,曲向竹和善地微笑着接住,笑意不达眼底。
邹启明一行人走了许久,高超依旧是那副姿势跪在地上。
曲向竹没去管他,掂了掂1号那把夸张的刀:“你这是做什么?”
“我以为要打架。”
“……”曲向竹竟然听出了一丝理所当然的味道。
高超颤颤巍巍地起身,面色苍白得像蜡纸,他努力调节着呼吸,让尽可能多的氧气进入肺部。
高超表情僵硬地抹掉脸上的泪:“……你们回去准备一下,明天,我喊他来学校,”末了又重重地补充一句,“我回去也做点准备。”
说罢,高超将手机踹进兜里,头也不回离开了这里。
曲向竹三人刚要走,巷道的另一头走进一个一身黄袍的身影,她笑着跟三人打了个招呼。
曲向竹很快明白过来:“原来是你?”
在教学楼里的时候曲向竹就很奇怪,邹启明为什么会突然找过来莫名其妙地给高超一顿下马威,又不怕死地给他看了那个视频。这其中,就是齐芝在背后推波助澜。
“怎么,很意外?”齐芝笑着,“我只是想快点离开这一字幻境。”
“合作共赢嘛,”曲向竹也笑,“姐姐真是一针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