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字如期而至，法庭大门再次缓缓打开的时候，大厅仅剩十几个座位上坐着审判者。曲向竹随便挑了个位置坐下，目光挨个扫过去，除去褚沧和青姐，卷毛也在。

卷毛貌似心情很不错，尤其看见曲向竹，高兴地挥了挥手。

曲向竹在心里粗略计算了一下，虽然第二字的折损率远远小于第一字，但优胜劣汰的制度之下，剩下的人只会越来越不好对付，最后真是群雄逐鹿了。

思及此，曲向竹目光又一次扫过相熟的那几张面孔，他摩挲着口袋里的六芒星，默默期盼着不会在第十字碰到他们，毕竟他还是不太想亲自动手除掉有一定感情基础的熟人。

褚沧平静抬眼，口型无声问道：在想什么？

曲向竹笑着摇头。

忍受完法官那淬了毒一样的嗓音，众人再次走向自己的光球。

这一字，曲向竹选了卷毛的光球，选择卷毛，是曲向竹慎重考虑过的。

一来是为了防止引起褚沧的怀疑，大家背后都各自有秘密，谁也别互相怀疑什么，相安无事就最好。而其他人选里，唯独卷毛目前与他并无利益瓜葛，比起有图谋的青姐她们，倒是更让曲向竹感到安心；

二来曲向竹对于卷毛通过第二字心存疑虑，毕竟从第一字表现来看卷毛其实并不出众，听了宁黎的话，趁着第三字难度不算特别大，自己又有那枚发卡保命，能借此机会探清楚卷毛的底细是最好不过的。这样一旦遇到了什么危险，至少不用担心被身边人背刺。

光球的光芒闪烁缤纷，熟悉地攀附上曲向竹的身躯，以一种温柔的姿态将曲向竹扯入光晕。

但跌入幻境的方式依旧不怎么体面。

曲向竹螺旋坠落在地面时发出“嘭——”的一声巨响。

四周发出一阵阵“咩咩”声，身上沾着淡黄色羊粪的白色绵羊哼叫着跳散开，似乎对于从天而降的曲向竹非常不满。

曲向竹狼狈地站起身，发现自己正处于一个羊圈的最中心，身侧爬起一个面无表情的身着火红色袍子的熟人——姜崇卿。

“运气挺好啊，还能遇到我。”姜崇卿那张微微扬起的小脸上依旧是熟悉的目中无人，没怎么在意这糟糕的环境。

“运气挺差啊，遇到我了。”曲向竹似笑非笑地回敬。

好几次在幻境中，曲向竹误以为倒霉光环消失了，但可惜在现实经印证，他依旧是那个天选倒霉蛋，只是不知道在这一字中这样的光环能发挥几分。

来不及多想，曲向竹掏出判决书，标题处写着《孟山都草原判决书》，原告一栏写着“黑羊x号”，其余都是空白。

曲向竹沉思片刻，收好判决书。

四下观察了一圈，这羊圈十分大，白绵绵的羊一只挤着一只，仿佛无边无际似的，稍远一些的白色绵羊隐匿在乳白色的雾中。

不知为何，曲向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姜崇卿锐利的目光扫过一片，立刻发现了异常究竟在哪里，她扯着就近一只羊的羊头说道：“你不觉得这里的羊长得都太过了吗？”

她道，“过于像人了。”

这种像既是一种五官上的像，也是一种神态上的像，所有羊眼睛都跟人的瞳孔长得差不多，不知道是恐怖谷效应，还是这些羊真的有什么不对劲，曲向竹总觉得他们看起来心思各异……准确点说，每只羊都有种看好戏的表情。

“你看到哪里有黑羊了吗？”曲向竹问。

“没有。”姜崇卿摇头。

二人正说着话，附近传来一阵阵“咩咩”声，几个审判者拨开羊群从雾里走出来。

来的人穿什么颜色袍子的都有，却唯独没见卷毛。

加上姜崇卿和曲向竹，现在一共有九人。

有人的表情已经崩盘，惊惶问道：“不是第三字吗？怎么只有九个人？”

姜崇卿向来对这种情绪化的人非常没耐心，默默拉着曲向竹往旁边挪了挪。

没等谁回答他，四周的雾突然散开，这个巨大的羊圈完完整整出现在众人视野中，更远处连接天际的地方，能见到漫山遍野的青草。

这就是孟山都大草原。

“先走吧。”曲向竹指着羊群自动散开的一条路。

一行人顺着路走，果然走到了羊圈的大门。

那是一扇低矮的木栅栏门，看上去摇摇欲坠，曲向竹真的怀疑这扇门根本就是摆设，如果真的有狼群出没，这羊圈里的羊几乎都是任人宰割。

而大门的对面，是另一个规模相当的羊圈。

那羊圈里的羊通身黑色羊毛，浅色的眼珠漂亮得简直像玻璃做的，但几乎每一双眸子后都闪动着惊恐的神色，黑色羊们挤在一处，不安地挪动着步子。

很快，黑色羊圈的深处走来两个审判者，一个卷毛，另一个身着白色长袍。

卷毛看见曲向竹，那双漂亮的眼睛弯着，高兴地吹了声口哨。

“认识？”姜崇卿问。

“一个法庭的。”曲向竹简单介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