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气味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林屿包裹在中央。他躺在病床上，意识在清醒与混沌之间反复拉扯，腹部的伤口传来阵阵钝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牵扯的疼。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阳光透过磨砂玻璃洒进来，在白色的床单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驱不散他心底的寒凉。

他已经住院三天了，手术很成功，但术后的虚弱和孤独像潮水般将他淹没。护士每天按时来换药、量体温，偶尔会问起他的家人，林屿总是笑着摇头，说“他们在外地，忙”。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不敢告诉任何人，不敢让父母看到他这般狼狈的模样，更不敢去触碰那段早已结痂却一碰就痛的过往。

迷迷糊糊中，他感觉有人握住了他的手。那双手带着粗糙的薄茧，掌心的温度却异常滚烫，熟悉得让他心头一颤。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布满红血丝的脸——寸头有些凌乱，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底是掩不住的疲惫和恐慌，可那双眼睛，依旧像年少时那样，亮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是江驰。

林屿的呼吸猛地一滞，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蒋家的光环下，和苏婉清过着门当户对的生活吗？

江驰察觉到他醒了，身体瞬间绷紧，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小屿，你醒了？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他的语速很快，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探向林屿的额头，“没发烧就好，没发烧就好。”

指尖的温度传来，烫得林屿像被蛰了一样，下意识地想缩回手，却被江驰握得更紧了。“别躲我，小屿。”江驰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眼眶瞬间红了，“对不起，我来晚了，让你一个人受了这么多苦。”

眼泪毫无预兆地从林屿的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滴落在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湿痕。这些日子的委屈、思念、恐惧，在看到江驰的那一刻，所有的伪装都轰然崩塌。他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以为时间能冲淡一切，可直到此刻他才发现，江驰早已刻进了他的骨髓里，从未离开过。

“你怎么会找到这里？”良久，林屿才挤出一句话，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江驰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着他，仿佛生怕一眨眼，他就会消失不见。“我找了你三个月。”他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却异常坚定，“解除婚约后，我爸把我赶出了蒋家，蒋明那个混蛋处处跟我作对，断了我的所有后路。可我从来没放弃过找你，我去了我们以前去过的所有地方，图书馆、篮球场、出租屋，还有明德中学，可都没有你的消息。”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继续说道：“昨天我实在没办法，就去了你以前工作的那家建筑设计事务所，想问问有没有人知道你的下落。刚好遇到你以前的同事，他说你前段时间辞职了，后来听说你住院手术了，我就赶紧赶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