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执烬站在距离观景台十几米外的一处岩石上,冰冷的海风像刀子一样刮过他的脸颊,却远不及他心头的寒意。他看着曾临溯坐在那张过分舒适的沙发上,晃着腿,对着安束笑得毫无防备。安束那句被风吹散的“第一个回声,只属于你”,像淬了毒的冰锥,精准地扎进他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十年。
他守了他十年,为他挡去无数明枪暗箭,为他构筑金汤城池,却从未敢说出半句逾越的话。
而安束,这个半路杀出的、心思莫测的男人,却可以如此轻易地,用一座耗资惊人的建筑,换来他灿烂的笑颜和一句近乎承诺的专属权。
一股混合着酸楚、不甘和尖锐嫉妒的火焰,在他胸腔里疯狂灼烧,几乎要将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焚毁殆尽。他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才勉强维持住表面的平静。
“执烬!”
曾临溯的声音像一道阳光,穿透了他内心的阴霾。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过来,脸上还带着刚才兴奋未褪的红晕,一把拉住李执烬有些冰凉的手腕。
“走啦走啦,我饿了!我们去吃饭吧!今天想去镇上那家据说有百年历史的Oyster Cottage吃生蚝!”
他的手掌温热干燥,触碰带来的电流让李执烬微微一颤。那双清澈的眼睛望着他,里面只有对美食的期待,全然没有察觉眼前人刚刚经历了一场怎样的内心风暴。
李执烬低头,看着曾临溯抓着自己手腕的手,又抬眼看了看他纯粹的笑容,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哽住。他几乎要脱口而出那些压抑了十年的、疯狂而绝望的质问,但他不能。
他艰难地动了动唇角,扯出一个极其勉强甚至有些僵硬的弧度,声音沙哑:“……好。”
曾临溯得到肯定的答复,立刻松开手,欢快地朝着停车的方向跑去,一边跑还一边回头催促:“快点啊执烬!去晚了说不定最好的位置就没了!”
李执烬站在原地,手腕上残留的温热触感与方才目睹的画面在他脑中激烈交战。他深吸了一口冰冷咸湿的海风,强迫自己将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回心底。
他抬步跟上,步伐看似沉稳,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碎玻璃上。
安束依旧站在观景台边,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们一前一后离开的背影,镜片后的眼神深邃难辨。贺酬如同沉默的山影,立在他身后。
去往 Oyster Cottage 的车上,曾临溯还在兴致勃勃地谈论着“回声计划”的种种神奇,对李执烬异常的沉默浑然不觉。
“安束说那个穹顶可以变出一千种颜色,跟极光一样!执烬,到时候我们一起来看啊!”
“……嗯。”
“生蚝要配那个带辣味的酱汁还是经典的Mignonette?”
“……随你。”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脸色好差。”
“……没事,风大。”
李执烬偏头看向窗外,爱尔兰阴郁的田野在车窗外飞速倒退。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即将爆炸的容器,里面装满了名为“曾临溯”的毒药与蜜糖。
他醋海翻波,内心早已地裂天崩。
而他一句“去吃饭吧”,便能将他所有痛楚,轻易抚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