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说好的吗?梁安硕要等司简来救走,不是说好的吗?梁安硕要一直平平安安。
怎么会这样呢……
明明所有人都跟他说,梁安硕明天才会被枪毙,今天他怎么可能就死。
不可能的……不可能。
司简的眼泪唰的一下就汹涌流下来,但是她根本顾不上这些不争气的眼泪,只能拼命跑,跑啊跑,跑得两条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一刻也不愿意停。
“三……”
“三哥……”
赶到刑场的时候,空旷的场地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城墙下,躺着梁安硕的尸体。
司简捂住嘴,不敢让自己大声哭出来,可是眼泪再次不争气流出来,毫无征兆,比洪水还猛烈,根本止不住。
擦一下眼泪,结果之后流得更汹涌。
“不是的,不会这样的,怎么可能这样……”
司简疯狂跑到梁安硕面前,失控地抱住他。
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身上好多窟窿眼。
每个血肉窟窿里都是子弹。
血淋淋的,日本人怎么能这样对他呢……
司简用自己的脸贴住梁安硕的额头,泣不成声,“三哥,你醒醒,你看看我,我是司简……我来救你了,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看看我……”
“不要死,你不要死,我求求你了,快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我是司简,你不是说会等我来吗,你说话不算数,你怎么能骗我……”
她哭得早已泣不成声,声音沙哑不成样子,撕心裂肺的痛盘踞在她心头,她忘了今年是何年,此时是何时。
只知道看着梁安硕身上的血窟窿,看着他的血根本止不住,看着自己的手上全是他流的血,心好痛,痛得快要说不出话。
眼糊满整张脸,司简抱紧梁安硕的那双手,正在不停地颤抖,可是却越来越紧,无论如何都不想要松开。
“为什么……为什么要离开我……”司简的声音在哽咽,“你不是和我说好了,让我来救你吗,三哥,你醒醒,求你了……求你……”
“你明明答应过我,要好好活着。”
“你说话不算数。”
司简的哭声回荡在这片空旷的行刑场上。
梁安硕的身躯早已烂得不成样,上百个窟窿在他的身体上,而他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哪怕司简哭得这么厉害,他也没办法再睁开眼,看看她,没办法再伸出那双手,抚摸她的头,告诉她,别哭。
司简一直紧紧抱住梁安硕紧,哭了整整一夜,今晚,整个南伽城,只剩下她的悲伤。
“三哥……”
哭到后半夜,司简的眼泪兴许是流干了,也不怎么哭了,只是抱着梁安硕的那双手,还是不肯松开。
“你让他们骗我,是不是不想让我有危险?”
“你怎么这么傻。”
她的脸贴着梁安硕的脸,感受到的只有冰凉,不再有温度。
而现在的梁安硕已经无法再回应她。
司简的眼里流淌着一种信念。
非常坚定,一如梁安硕初见她时,她想对梁安硕好的信念。
“三哥,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白死的。”她忽然抬起眼皮,长久地注视着梁安硕的脸,声音沙哑,干涩无比。
司简把梁安硕背在背上,带他离开这里,一步又一步,血流在她自己的身上,也染红了她自己的衣衫。
虽然身上男儿的重量远远大于她所能承受的,但她还是咬紧牙,把他背走。
她要带梁安硕离开。
远离这个是非不分的地方。
没人知道司简最后把梁安硕葬在了哪儿。
只有司简清楚。
她要完成梁安硕最后一次见她时,对她的嘱托。
保护好金楼,决不要让它落到日本人手里。
那一夜,司简为梁安硕选了个安静的好地方。
“三哥,你就在这里好好休息,睡一觉,剩下的,我替你去做。”
她在墓地旁,陪了梁安硕很多天,直到五天后的早上,司简才离开。
-
日本人杀死梁安硕以后,有人给藤田提供线索,说徐青空见了梁安硕以后就直接出城,往南边跑。
他们怀疑,徐青空身上带了关于金楼的重要线索。
于是,日本人派兵一路去追。
终于在四天后发现了徐青空。
那时,徐青空被日本人偷袭,打中了右腿。
他费了好大的劲儿,才从日本人手底下逃走,他不知道自己昏迷后醒来的地方是哪里,他只是一个劲儿地往山上走。
右腿上的伤口在恶化。
徐青空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了,他的右腿已经失去知觉,完全走不了路。
他差点以为,不能完成梁安硕的请托,更不想这张地图落在日本人手里,便打算把这张地图彻底撕烂。
但上天似乎是眷顾他,眷顾他们的。
在徐青空没气儿之前,遇到了一个上山采药的女孩。
她告诉徐青空,她叫玉芬。
而徐青空临死前,也把手里这份地图交给了女孩,希望她能好好保存,千万不要落到坏人手中。
最好,能把地图交给一个叫小竹的人。
小竹是谁?玉芬不知道。
直到遇到陆瑾生和于泽的前一夜,玉芬才在一个村庄打听到司简的过往。
司简小时候曾被卖给一户人家。
那时,她还不叫司简,而是叫小竹。
是这户人家的儿子,给她取名司简,希望她的生活简简单单。
这户人家姓徐,其子名为徐青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