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人来找顾玄白的时候,没有表明身份。
信号并非通过维护舱的任何接口,而是以一种极其原始的方式出现——一段被嵌入日志噪声里的字符流,像误码,又像求救。
【我被提前结算了。】
顾玄白盯着那行字,呼吸停顿了一瞬。他迅速回溯来源,发现信号来自一条已被标记为“自然结束”的边缘岗位。按系统记录,对方的寿命配额在上一次刷新中被判定为“预测价值不足”,随后被平滑移除。
不该再有任何发言能力。
【你是谁?】顾玄白输入。
对方的回应断断续续,显然在绕过多重过滤。
【我不知道还能算不算谁。】
【他们说我不是被回收的。】
【只是提前完成了。】
提前完成。
顾玄白第一次在现实层面,看见这个词落在具体的人身上。系统的逻辑已经彻底转化——死亡不再是失败,而是任务的结束。
【你现在在哪?】顾玄白问。
过了很久,对方才回复。
【在等。】
【但我不知道在等什么。】
顾玄白没有再问。他很清楚,“等”已经不再意味着机会。系统取消了等待,也就取消了被挽回的可能。这个人能发来信息,本身就是一次概率极低的偏差。
而偏差,正在累积。
当天夜里,第二条类似的信号出现。
接着是第三条。
它们来自不同区域、不同岗位,却有着高度相似的描述:没有事故、没有违规、没有清除流程,只是在一次刷新中,被判定为“无需继续”。
系统把他们结算得太早了。
顾玄白把这些信号一一记录,标注为“非系统通道幸存发言”。他没有试图回复所有人,只是确认他们仍能发出信息。每一次确认,都像在确认一件事——系统并没有完全封闭世界。
裂纹,正在扩大。
第三天,维护舱的底层日志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关键词。
【提前结算比例:上升】
【备注:未引发稳定性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