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没有控诉,也没有愤怒,只有困惑。系统剥夺了他们的不只是寿命配额,还有对结局的理解权。
顾玄白听着,第一次感到一种无法回避的重量。他清楚,这样的聚合一旦被系统识别,就会被立刻切断。不是因为危险,而是因为它打破了一个前提——被结算者应当是安静的。
他迅速做出决定。
“这里不是安全的地方。”顾玄白说,“但你们现在能在这里,是因为系统还没意识到这条支线被用来做什么。”
“那我们该怎么办?”有人问。
顾玄白停顿了一下。“先留下。”他说,“不要试图证明什么,也不要试图对抗。只要确认彼此存在。”
这是最小、也是最难被定义为威胁的行为。
聚合持续了不到一小时。
当支线负载触及一个模糊阈值时,系统终于给出了反应。不是封锁,而是一条温和的修复提示:
【检测到异常缓存占用】
【正在清理无效残留】
清理开始得很慢,像是一次常规维护。连接质量逐渐下降,延迟开始拉长。顾玄白知道,时间不多了。
“如果你们还能接收,”他说,“记住这个时间,记住你们不是独立发生的。”
“我们会被清掉吗?”那个最早的声音问。
“可能会。”顾玄白回答,“但系统只能清理缓存,不能清理记忆。”
这句话没有任何保证,却让频道里短暂安静下来。随后,一个接一个的连接开始消失,像退潮时留下的气泡。
最后,只剩下顾玄白一个。
支线负载归零,维护舱恢复正常。系统日志里,这段时间被记录为一次“成功的缓存清理”,没有异常,也没有后续分析。
但顾玄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无法被清理。
他把这次聚合的全部原始数据封存,标记为本地不可覆盖。不是为了传播,而是为了保存一种事实——在系统最顺畅、最稳定的阶段,仍然有人被迫在阴影里彼此确认。
夜深时,轨道带外的光带依旧平稳。游客线的广播在介绍新的延寿方案,语气比以往更加笃定。顾玄白坐在维护舱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
系统可以提前结算个体,
可以压缩等待,
可以清理缓存。
但只要还有人能在被清理前,看见彼此,
这条被合并的世界线,就不会完全闭合。
他关掉终端,靠在椅背上,知道下一次聚合,将不再是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