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的眩晕感褪去,脚踏实地。
眼前是熟悉的山林景象,远处能望见唐宋宗外围山脉的轮廓。正是午后,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斑驳光影,鸟鸣虫叫,生机勃勃,与幽墟那死寂绝望的铅灰色世界恍如隔世。
三人站在林间空地上,半晌没人说话。刚才经历的一切太过离奇沉重,像一场荒诞又惊悚的梦,唯有身上残留的疲惫、灵力耗尽的虚脱感,以及储物袋里多出来的几样烫手山芋(谢逆流最终还是在传送前一刻,冒险用玉盒收了石台边的一点“神血灰烬”和刻有判词的石板碎块),提醒他们那并非幻觉。
萧遥最先支撑不住,腿一软就要坐下。谢逆流赶忙扶住她,入手冰凉,净灵体消耗过度,加上幽墟衰亡之气的侵蚀,让她此刻虚弱得厉害。
“先回峰。”谢逆流当机立断,看向萧窨,“师弟,你还……”
他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只见刚才在幽墟中还一脸冷峻、剑意逼人、仿佛随时准备斩破一切虚妄的萧窨师弟,此刻正背对着他们,肩膀可疑地耸动着。一只手拄着那柄看起来就很贵很拉风的黑色长剑,另一只手……正捂着脸?
仔细听,似乎还有极其细微的、像是拼命压抑却又漏出来的……“噗嗤”声?
谢逆流:“???”
萧遥也勉强睁开眼,疑惑地看过去。
似乎是察觉到两人的目光,萧窨肩膀一僵,缓缓转过身来。脸上那副万年冰山表情倒是还在,只是嘴角有点不自然地绷着,眼角似乎……有点湿润?不知道是刚才紧张出的冷汗,还是别的什么。
“无事。”萧窨的声音依旧冷淡,但仔细听,好像比平时快了一点点,还带了点奇怪的鼻音?“灵力运转略有滞涩,调息片刻即可。”他说着,真的盘膝坐下,闭目调息起来。
谢逆流和萧遥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困惑。灵力滞涩?刚才出剑那么猛,也没见滞涩啊?而且萧窨这状态,怎么看怎么有点……别扭?
不过眼下最要紧的是赶紧带萧遥回去疗伤。谢逆流压下心头那点异样感,搀着萧遥,又看了看“调息”中的萧窨,决定先发一道平缓的传讯符回问心峰报平安,然后就地稍作休整,等萧窨“调息”完再一起回去——总不能把看起来不太对劲的师弟一个人扔在这荒郊野外。
等待的时间有点难熬。萧遥很快在谢逆流辅助下进入浅层调息,脸色稍稍恢复。谢逆流自己也是身心俱疲,一边警惕四周,一边脑子里乱糟糟地回放着幽墟中的经历:守墟灵、判词、同心簪、神秘的华家人……
还有华汉最后那句话——“你们宗门未必干净”。
这句话像根刺,扎在他心里。宗主之前的警告,宗门将他们排除在后续调查之外的态度,那道来自九霄的、充满警告意味的剑意……难道宗门,或者说宗门里的某些高层,真的与这上古秘辛、与魔修的图谋有关联?
正胡思乱想着,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终于憋不住了的叹息。
谢逆流转头,只见萧窨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没在调息,而是仰头望着天,表情……有点放空,还有点莫名的忧郁(?)。
“师弟?”谢逆流试探着叫了一声。
萧窨没立刻回答,又叹了口气,才幽幽地道:“谢师兄,你说……华家那个叫华哈尼的小姑娘,腰上挂那么多袋子,里面到底装的什么?”
谢逆流:“……” 这什么问题?现在是关心人家小姑娘腰包的时候吗?
没等他回答,萧窨继续用那种有点飘忽的语气说:“我观察了,至少七个袋子,颜色都不一样。装虫子的?装药的?还是装零食的?她说话有口音,挺有意思,像唱歌。华苗背的那个罗盘,材质好像是‘哑金’掺了‘星沉砂’,造价不菲啊,他们华家真有钱……哦,华汉按石台那手法,有点像我们家家传的‘点灵截脉手’,但更古老一些……”
谢逆流越听越不对劲。这都什么跟什么?观察得这么仔细?还有“我们家家传”?萧窨不是出身北境一个普通的剑修家族吗?什么时候家传手法能和神秘莫测的华家扯上关系了?
“萧师弟,”谢逆流打断他,眉头紧皱,“你……没事吧?是不是在幽墟里被那些残念影响了?”他想起华汉的警告,“莫要被某些残留的‘念’影响了本心”。
萧窨转过头,看着他,那张俊美却常年冰封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个极其复杂的表情。像是无奈,像是好笑,又像是绷了太久终于绷不住了的释然。
“影响?”他扯了扯嘴角,这个动作让他整个人气质陡然一变,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冰冷感瞬间消融了大半,“那倒没有。就是……”他挠了挠头,这个动作配上他那张脸和那身玄衣劲装,显得格外违和,“就是装得太累了。”
“装?”谢逆流心中警铃大作。
“嗯。”萧窨干脆放松身体,往后一靠,倚在一块大石头上,甚至还翘起了二郎腿,姿态那叫一个随意,“装高冷,装沉默寡言,装一心只有剑道的苦修天才。”他撇撇嘴,“累死小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