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临嘴角微挑,默默吃自己碗里的豌豆黄,他是越来越觉得,自家表妹可爱,真是可爱得很。
南郊不是一个能常住的地方,福临这回带孟古青来南郊,除了带着她骑马射箭,想瞧瞧她的骑射本事之外,也是要给自己散散心。大清虽然已经入关有几年了,可是几年还不足以安定,需要他这个开国皇帝做的其实还有很多。
回紫禁城的时候,他们没骑马,改乘马车。
马车里面,福临虽然手里攥着一本闲书,可是眉心却皱着,过了老半天,一页书都没翻。
“看不下去就不要看,手上一直攥着书,不累么。”孟古青一边说,一边拿过福临手里的那卷书,放到一旁。
被孟古青戳破,福临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他索性往后靠了靠,长长呼出一口气。
“表哥是有烦心事啊。”孟古青这话不是问句,凭她对福临的了解,她很笃定。
福临点了头:“的确很烦,巨烦。”他透过窗子,看着窗外的风景,脸上仿佛有一点笑意,可是那抹笑又似乎并非发自真心:“有的时候,朕其实挺羡慕博果儿的,至少,他不用像朕这么烦。”
孟古青瞧着福临的确心烦的模样,不由开口问道:“是为了天下,百姓?”
福临眼睑微垂,轻声叹息:“如今我大清虽然入关,朕也坐在这龙椅上面,可是那群打马背上杀进来的叔伯们,心里似乎并不怎么希望我大清能长久的待在关内。满汉、满汉,有什么区别呢。”
“本就没什么区别啊。”孟古青直言:“满、汉、蒙,还有那些其他民族,大家都是炎黄子孙。谁来治这个江山,无非是当下谁更本事而已。何况,谁坐在龙椅上,会不希望江山得以长治久安呢。”
福临瞧着孟古青的目光里面透出了些许赞赏:“朕没想到,你能这么想。”
“这么想不正常么?”孟古青笑了:“不这么想才是脑子里缺根弦儿呢,古书里不是早就说什么‘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么。”
福临点了头:“表妹,你比那些前朝大臣还强许多。”
孟古青不由腹诽:姑奶奶好歹比他们晚出生好几百年呢,接受现代教育的,当然比他们强很多咯!嘴上却说:“马上功夫,估计还是他们厉害,不过他们就是,太糙汉子了。一心想的,还是马背上打天下。可治天下,光靠马背上的功夫,恐怕不行。”
福临很是认可:“所以,朕用满人,也用汉人。不过满人和汉人总喜欢在朝堂上掐架,朕每每看到他们掐架,就头疼。”
“您也不是真头疼吧。”孟古青抱臂胸前,一点儿都不客气地戳穿了福临:“您不是,还挺喜欢看满大臣和汉大臣掐架的?他们不掐,若是真的一个出主意,一个顺心意,您才更烦心吧。”
这是帝王之术,福临没想到孟古青这个没去过前朝的丫头,竟然能猜透他的心思。“你……真是很了解你表哥我啊。”
“那是当然!”孟古青脱口而出,福临的‘简历’,她能从前背到后,也能从后背到前。不过,承认自己很了解福临,里面儿还多了点儿别的意思,她略微感到尴尬,又找补着:“我也是听姑姑说,表哥你很是擅长帝王之术。”
“这样么。”福临轻声说着,言语间透着一丝丝失望,不过转瞬即逝。“帝王之术,固然有助于朝堂平衡,不过帝王之道,终归才能使得这天下安稳。可如今这天下……”他叹息:“你也见了,想杀了朕的人,不要太少。”
孟古青也跟着福临一起叹气:“终归,百姓们还不觉得安稳、幸福吧。”她畅想着:“若是,百姓都有自己的事做,能吃饱穿暖、吃好穿好,估计他们都会感激表哥的。”
福临同意:“所以,与民生息,还是当下最要紧的事。那些个满人还在忙着当‘主子’,真是一群疯子。”
孟古青不自觉握住福临的手,目光中写满了坚定:“表哥你有定天下的本事,你也能让那些疯子乖乖听话。”
“这么信我么?”福临看着被孟古青握住的那只手,莫名有一种心定的感觉:“你信我,我不能辜负你的信任啊。朕就,治好这个天下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