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苏茉儿点了头,“科尔沁草原上的马奶酒,比这紫禁城里的,就是好了不知道多少去了。”
月挂中天,孝庄和福临都已是微醺的状态。还是福临这个做儿子的当先开了口。“额娘,儿子心里其实始终有一个问题,今儿个反正已经醉了,索性就问出来,希望额娘不要怪罪。”
孝庄双手握着酒盏,点了头:“你问。”
福临直言:“在额娘心里,儿子和多尔衮,到底谁更重要一些?”
听到福临这句问话,孝庄笑了,她抬起右手摸着福临的后脑勺,道:“傻孩子!你和多尔衮在额娘心里不同的位置。你是额娘的孩子,血脉相连。多尔衮,是额娘年少时的梦。”孝庄的目光渐变迷离,思绪也渐渐飘远,仿佛飘到了很多年前,飘回到科尔沁草原上,那个时候,她和多尔衮初见,两个少年人的初见,是美好又难忘的。
“那……儿子对多尔衮做的一切,额娘怪儿子么?”福临的心里其实很矛盾,他知道多尔衮为大清入主中原立下了汗马功劳,可是,他又忌惮这个皇父摄政王,又妒忌这个皇父摄政王,真的是百味杂陈。
孝庄轻轻呼出一口气。“人都不在了,你对他做的一切,不过是给前朝大臣,给大清的百姓们看的,额娘不在乎,多尔衮他也不会在乎。”她瞧着福临,认真说道:“其实,他当年也教了你很多,不是么?”
“是啊,他还是十四叔的时候,其实儿子真的很喜欢他,比起阿玛,儿子其实是更喜欢十四叔的。”福临也不由想起他年少时的时光,多尔衮其实真的扮演了很重要的角色,可以说,他是担得起‘皇父’这个称谓的。
“多尔衮……”对于多尔衮,孝庄内心深处的情感实在不要太复杂,那是她少年时深爱的人,曾经她真的满心欢喜地相信自己可以同多尔衮度过这一生,可惜,终究是造化弄人。她从不后悔和多尔衮相识、相爱,没能携手共度余生固然是遗憾,可是那些回忆在脑海中出现的时候,她也会觉得此生有幸,可以遇到这样一个能让她倾心相恋的人。
“额娘。”福临举起酒囊向孝庄,“儿子不是个好儿子,往后,儿子会努力做一个好儿子,你愿意再相信儿子一次么?”
“说你是傻孩子,你还真是个傻孩子。”孝庄又喝下一口马奶酒,“哪有做额娘的真的会同儿子计较的,在你心里,额娘就有这么小气么?”
“额娘不小气。”福临笑道:“额娘是这世上心胸最宽广之人。”
孝庄毕竟不年轻了,又喝了不少,和福临又聊了一会儿前朝大事,便叫着苏茉儿一道回慈宁宫休息了。于是,羊腿旁边又只剩下福临和孟古青。
孟古青见福临依旧兴致勃勃的,笑道:“还是这么着更高兴吧?比别扭着开心吧?”
“是,你说的都对。”福临叫孟古青坐到自己身边来,他握住孟古青的手,瞧着孟古青的那双眼睛亮晶晶的,“表妹,谢谢你。”
孟古青歪着头道:“你自然是该谢我的,没有我,没有这条羊腿,没有这些马奶酒,也不知道你和姑姑要别扭到什么时候。有些时候,有些话,说开不是很好么,非要闷着,有什么意思。”
“是啊,闷着的确是没什么意思。”福临捏起一块羊腿肉,亲自喂给孟古青,“不过,男人么,有些时候,就是会有些无谓的自尊,骨子里与生俱来的,想改,真的也挺难。”
孟古青嫣然:“我当然知道表哥这个臭毛病,不过你能坦然承认,还不错么。”
福临朗声大笑,在过往的那些日子里,他从不曾有今日这般快活过,却原来,和孝庄之间的关系,的确曾如一块石头放在了他的心口。如今,挪了开来,真的是轻松了,还轻松了不止一点点。
看着月光下的孟古青,那样貌美,那般迷人,福临情不自禁抬手去摸她的脸颊。“表妹,你大概真的是天女吧,是上苍觉着朕可怜,所以送你到朕的身边来。”
‘倒不是上苍送我来的,是机器送我来的!’孟古青从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不过她面上却是一丝没露。“表哥你说我是天女,那就当我是天女呗。”
福临揽着孟古青,两人一起躺到了地上,一起看着天上的那轮月亮,福临又道:“你为什么会这么了解我?就像我肚子里的蛔虫一般,把我看得那么那么透彻。表妹,如果不是我打从心底里信你,我会觉得忌惮。”
“了解……”孟古青浅浅一笑,“我若说我和表哥已经认识很久很久了,上辈子、上上辈子、好久好久之前,我就认识你了,所以,我对你不止是了解,你会不会更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