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临点了头。“表妹,你真的是,仿佛有些事,你比朕想的还更透彻。放你在后宫做皇后,属实委屈了。”
“表哥谬赞。”孟古青谦虚了一下,“其实表哥能提前想到这些,还真的是很厉害的。”孟古青这句话是发自真心,过往的那些时光,她从不曾和福临这么深入地聊过,所以也并不知道福临心底对于前朝大事的想法,今日听来,她还真的为福临的过早驾崩感到惋惜,若是他能多活几十年,可能后续大事的发展又不相同了。“表哥,你可要好好的啊。”
“嗯?”福临有些诧异,“我怎么好好的?我还不够好么?”
“不是,我是说……”孟古青握住福临的手,“你要好好活着,把你心里想的那些事都做好、做完。”
福临笑道:“当然要好好活着,谁会不想好好活着呢。”
“那也不一定哦。”孟古青想起福临到底是为了什么驾崩的,就觉得前路还是依旧坎坷,“表哥,史书上是说姑父当年是死于过度操劳,可是,姑父真的是因为操劳国事驾崩的么?”
福临那个时候年纪还很小,不过宫闱秘闻还是有很多人八卦的,他年幼时也听过那么三四五六耳朵,如今对着最值得信任的表妹,当然也没什么可藏的。“除了记录在册的说法,当然也有人觉得,是宸妃早逝,影响了阿玛。”
“所以……”孟古青开始总结,“爱新觉罗家多情种,姑父是情种,其实摄政王也是情种,表哥你是不是情种,我说不好。”
“那你是希望我是,还是希望我不是?”福临含笑看着孟古青。
孟古青即刻道:“是与不是,和我又没什么关系。”
“没关系么?”福临的目光中满含情意,“我倒是觉得,很有关系。你该希望我是个情种,一个把心放在你身上的情种。”
“还是算了吧。”孟古青猛摇头,“我可担不起。”
对于孟古青的反应,福临也不觉得有什么。“其实,我始终诧异,为什么你此前总把我往外推?希望我去董鄂氏那儿,还有佟氏那儿?不会也是因为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梦吧?”
“怎么不会呢。”孟古青索性坦言,“梦里,表哥你的确也是个情种来着。你最爱的是董鄂妃,佟妃给你生了可以承继皇位的阿哥,所以,不把你推过去,我可担不了这么这么重的担子。我呢……”她眼睑低垂,不知道这句话到底是不是出自自己的真心,“只想完成属于我的任务。”
“属于你的任务?”福临双手捧起孟古青的脸颊,“你想完成什么任务?有没有表哥能帮手的?”
“你好好活着咯。”孟古青笑看福临,“我的任务,就是你能好好活着,活着把你想做的事都做完。”
看着孟古青那双眼睛,福临情不自禁吻了一下,而后又道:“朕想,你的那些梦也许有的很重要,可是有的,就是你胡思乱想的结果。不要想那么多,更不要想着谁会得朕的喜爱,谁要生阿哥,这都不是你该关心的事。至于你的任务,朕会好好替你完成,这个你更不必担心。”
不必担心么……孟古青可不这么想。“表哥你不知道,我为这任务,可真的是呕心沥血,竭尽全力,那么那么那么那么久的时间。”久到,她甚至都快不记得她是来搞事的了,很长一段时间里,她甚至觉得她自己就是孟古青,就是一次又一次完成孟古青应该完成的各种各样的事。想来,她都觉得她此生怕是无望了,于是,脸上露出了生无可恋的表情。
福临揉了揉孟古青的脸颊,笑道:“别这个样子,这么漂亮的姑娘,苦着一张脸,丑了!”他从没想过,原来自己的表妹这么希望自己可以长长久久在这世上活下去,在他看来,孟古青对自己,是关心,是不舍得。
孟古青又笑了,跟着叹道:“罢了,路怎么样,我就怎么走,反正当下的事,我还真没那个本事梦到。”
“好了。”福临揉了揉孟古青的后脑勺,“聊了大半宿,也消化的差不多了,该睡了。”
“嗯。”孟古青点了头,“那,表哥晚安。”
“晚安?”福临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而后看向孟古青的眼睛,笑道:“一起睡,也要说晚安么?”
其时已近黎明,福临和孟古青躺下没多久,吴良辅这个不长眼的就开始叫起了。
福临又从床上坐了起来,言语间满是无奈:“不能总做让前朝那帮老家伙反对的事儿,不然他们要来找你麻烦。”下床之后,看着西洋镜里,自己那双熊猫眼,福临不由撇了撇嘴,他自问,还是个美男子来着。
孟古青见福临那张苦瓜脸,大概也就猜到了他在想些什么,于是,拉着他在西洋镜前坐下,拿起了放在梳妆台上的胭脂水粉,马上就要比划到福临的脸上。
福临即刻握住孟古青的手腕:“这是你们姑娘们用的。”
“表哥你不信我?”孟古青朝福临眨了下眼睛,“我是有技术的,当然不会把表哥画成小白脸。”
“当真?”
“当真!”
于是,福临放下了自己的手,任由孟古青在自己的眼袋上涂涂抹抹。
“别说。”瞧着西洋镜中的自己,福临脸上又露出笑容,“表妹你这技术,还真是不错啊。”
“那当然咯。”孟古青很自信,“这两下子,也练了很久的,不然我怎么敢在表哥你的脸上招呼啊。”
福临背负双手,对自己当下的样子很是满意。“既然如此,不如每日早起,表妹你都给我画一画?”
“没空。”孟古青如今怼起福临来,那可是一点儿都不收着,她坐在西洋镜前面,开始梳自己那一头长发,“表哥你已经生得很俊俏了,属实没必要再这么捯饬,没这个必要。”
对于这种打一棒子给颗甜枣吃的做法,福临还是很吃这一套的。“那……”他拿起一旁的眉笔,照着孟古青的眉毛画上两道,“嗯,像钟馗!”跟着笑着离开了坤宁宫。
瞧着西洋镜中自己那两道粗到不能再粗的眉毛,孟古青真是哭笑不得,又觉得这样的表哥还挺可爱的,于是脸上露出了一抹温柔到极致的微笑。
前朝那些古板的老大臣们对于‘上书陈述帝后荒唐之举’的乐趣其实也持续不了多久,因为在他们眼里,当今皇上皇后实在不把体统当回事,他们再三再四恳请,也是于事无补,皇太后呢,竟然也不把这事儿当回事,何况,皇上也的确并未因此而误了前朝大事,他们也就渐渐失去了上书此事的兴趣。
不过,不在这件事上找别扭,自然还要在别的事上找别扭。而最能找别扭的事,其实就是福临的起居簿子。能够进后宫的那些女人们毕竟都代表了身后的家族,进宫争宠,更深层的目的其实是为了巩固家族的地位,那总不得宠,或者还轮不到说得宠,连皇上的面都见不到,这事儿在前朝大臣眼里,可就变成一件更大更大,必须要纠正皇上‘专宠’行为的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