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临其实是很讨厌除夕家宴的,人人脸上都挂着笑意,推杯换盏的,实则不知道心底究竟在想些什么。那些既是长辈又是臣子的老家伙们,福临即便是打从心底里不喜欢,表面上还是要维持平和。这样的家宴,就算孟古青再费心思在吃食上面,其实也没什么意思。
孝庄明白福临,理解福临,也教导福临在这种场合下,务必要时刻记得自己不止是爱新觉罗家的当家人,还是当今天子,是皇上,皇上就要把面子上的事儿都过去。就像,她即便再不喜欢贵太妃,也得和贵太妃维持表面上的平和是一个意思。
当然,让福临感到心烦的也不止是那些叔伯婶子们,还有他后宫的一众女人……平日里他想不见也就不见了,可今儿个是不得不见,一个一个打扮的花枝招展,她们的意思,他只能是懂却要装着不懂,也是很难啊。
避过一道又一道‘勾引’的目光,福临看向孟古青的那双眼睛里写满了无可奈何。孟古青放在案上的手越过了一旁的酒杯,握住了福临的手,微微侧向福临的那张俏脸露出一丝微笑,显然是在告诉他,再忍一忍,就快要结束了。
家宴在萨满法师的祈福下结束,福临顿觉浑身上下都舒坦了,向孝庄行过礼后,便握着孟古青的手离开了,留下孝庄这个做皇额娘的应对他后宫里面的莺莺燕燕,还有老王爷、王妃们出的招数,虽然她应付起来可说的上是驾轻就熟,可是心底里还是忍不住翻了无数个白眼。
离开乾清宫的福临脸上露出了真正的笑容,他握着孟古青的手,一边往坤宁宫方向走,一边说:“家宴真的是讨人厌,你说是不是?”
孟古青‘嗯’了一声,“其实老王爷们也是很好的,只是表哥你戴着有色眼镜看人家。”
“我有么?”福临不以为然,“这是咱们跑出来了,额娘还有的应付呢!那帮老家伙,恨不能有九十个心眼子,也就是额娘还能应付过来,若是我坐在那儿,宴会结束后的小会,那是会让我掀桌子的。”
孟古青好奇起来:“表哥你这么说,难不成真的翻过桌子?”
那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那个时候他亲政不久,家宴上,那群老家伙们还当他是那个六岁的奶娃娃,想要对他指手画脚,少年天子,又是刚刚亲政,免不得年轻气盛,听得不耐烦了,桌子说掀就掀了,自那以后,再也没有人胆敢对福临指手画脚。“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翻也就翻了,往后不会再有那样的事出现。”
坤宁宫里也是灯火通明,福临握着孟古青的手进了暖阁后,亲自给她解下狐裘,跟着用自己的双手搓了搓她有些凉的手,这才接过天冬送上来的手炉,放到孟古青手中。“你先暖和暖和,一会儿我们……”
“去小厨房么。”孟古青当然知道福临的小心思,“方才除了喝那盅酒,什么都没吃,不是留着肚子到我这儿来吃么?”
“知我者,表妹是也。”福临凑近孟古青,在她耳畔低声说了这么一句。
小厨房里的食材当然早有奴才们备好了,孟古青取下护甲,换下那身华贵的朝服,穿上便服,洗手准备除夕真正的家宴。
往常福临都是坐在一旁的檀木方桌旁,三分心思看手上的书,七分心思瞧孟古青,今年毕竟孟古青有了身孕,福临属实觉得,他作为丈夫,不好再这么瞧着了,便也洗了手,站到孟古青身边。
孟古青当然有些嫌弃:“表哥,你……没有下厨的本事吧?”她一边活馅,一边‘嘲笑’福临。
福临有些尴尬,却不服气:“你要包饺子么,朕有把子力气,揉面总还是行的。”
“那……”孟古青将一旁的瓷盆拽到福临手边,“揉来瞧瞧。”
当然没有谁是天生就会什么的,就算是天赋异禀,总也要有师父带进门才行,福临其实不会和面团。
孟古青看着他面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嘲笑里面透着点儿嫌弃:“表哥你再这么加下去,过了正月,咱们这饺子还吃不完。”她瞪了福临一眼,拽过来面盆,打了个样。
福临多少有些尴尬:“毕竟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么。”
揉的差不多了,孟古青又把面盆往福临身前一推,道:“表哥我信你,我表哥可是个聪明人,什么东西都是一学就会的。”
福临不得不打从心底里承认,孟古青实在太会哄他开心了,于是,他索性撸起了袖子,真的就像个寻常家庭的夫婿那样,帮妻子打下手。
孟古青其实算不得是个巧手的,不过她有系统帮手么,捏饺子捏的不好看,她索性就做几个模具出来,脱模出来的饺子可就不止是元宝形的了,各种各样的形状都有,摆在案板上,好看得很。
福临倒是不觉得孟古青偷懒,反倒夸她很有想法。
只吃饺子,对于福临这个当皇帝的来说,当然还是单调到不能再单调了,不过鉴于这饺子是和孟古青一起吃的,他当然也不太在乎有排场还是没有排场,毕竟在一起就是最好的。
孟古青见福临脸上都是温柔的笑意,她心情也很好,便将早已备好的礼物拿了出来,推到福临手边。“祝表哥新春快乐,天天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