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占据所有视线。血腥味道的寒风穿过喉管，将大脑弄得清醒。于是那痛苦越发明晰。

莱米想笑却无法出声，废物的身体不再服从他残缺的意志。

疼痛似朝阳下的潮水绵延，雄虫逐渐熟悉于它。喘息中低头，插在胸口的针管源源不断的向心脏输入未知液体。酷刑一样的诊疗中，他狂欢的不动声色，诡滟面容上扭曲出微笑。

“咳！咳……”乐极生悲。莱米一时不察，呛咳起来。震动连接全身，带偏了针头。血雾从心脏中喷涌，染紫半边身子。

希尔德垂眸，充满歉意的将针管抽出，动作轻柔的像在抚摸羽毛。他将一个仪器摁在莱米的胸口。圆形的仪器嗡嗡作响，顺着针口释放镇定雾气，平息着疼痛，消陨着快感。

莱米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叫哑的嗓子声同呜咽：“然后呢？探出什么病症了吗？”

希尔德掀起眼皮，冰蓝的眼球凝聚着古怪的欲望，如同燃烧的冰川。

“没有，阁下。抱歉让您受伤了。”

莱米看尽冰川之底，歪歪头：“你很漂亮啊。”

锋利，美貌，禁欲。

“谢阁下赞赏。”希尔德复又低头。

莱米不甚高兴。麻痹疼痛的药雾让他想起心理医生开的药片。那些东西带走了他的头痛和木僵，却也带走了短暂的欢愉。对于一个自暴自弃的虚无主义来说，有什么比疼痛还要真实呢？

“可以摸你吗？”莱米彬彬有礼。

希尔德身形微僵，欲言又止几次，最终低声道：“我的荣幸，阁下。”

他闭上眼，莱米却只是抚摸他的脸颊。犹如白夜冰原的峭壁，被阳光照的温热。

是真的啊。人类悲伤的想。我居然没死透。

从那药筒的针头打进他心脏的一刻，莱米绝望的意识到自己真的保有意识，而且来到了未知的地方。毕竟在属于人类的世界，没有谁胆敢真的伤害他。

也好。他笑出声。运气总是如此眷顾。

“这位上将？”莱米收回手，笑眯眯道，“既然你查清楚了，那么轮到我~”

希尔德迷茫的点头，斟酌一下，开口：“请问需要跟刚刚一样的诊疗用品吗？”

“不需要，除非你想。”

希尔德又问：“那有什么是我能做的吗？”

莱米漂亮的眉毛皱起来：“谁都可以这么对上将？”

那就有点不像利剑了。菜刀才上赶着被使用。

“不是，”军雌似乎意识到不对，慌乱道，“只有您可以。”

“是吗？”莱米嗤笑一声，“我有什么特殊？”

“您是……级别很高的雄虫。”

“哦？”莱米挑眉，向后靠住治疗仓壁，像靠在琉璃塌上般慵懒。

军雌被罩在竖领下的喉结微微滚动，面容洁白如雪：“雄虫分级别，低阶雄虫……感知不到诊疗药液有问题。”

那破玩意儿还有问题( ?? - ?? )？

“那你为什么给雄虫用？”莱米不知道雄虫是什么东西，但他对高低尊卑嗅觉敏锐。就“军雌们”话里话外的语气来讲，这东西绝不卑贱。

“如果感知不到，就意味着没事。只有高阶雄虫意识到不对时，才会受到伤害。”

“心证？”

“也可以这么说。”

“看着我，”莱米气笑了，真诚地盯住希尔德的眼睛，“这里有神鬼还是魔法？”

希尔德艰难的思考一会儿，大约觉得说魔法有可能被要求演示，于是选择另一个方向信口开河：“神鬼。”

莱米环顾一周：“那你还敢杀虫如麻？”这地方弥漫着冷肃，而希尔德身上鲜血未干。

“虫神会原谅最强大的孩子。”希尔德真诚回望。

“哦，那我真的很喜欢祂。”

莱米不再说话，希尔德不敢多嘴。他们沉默是金的等了半个小时。娇生惯养的大少爷感到无聊，仰头一倒——直直跌入温暖又宽厚的怀抱。他习以为常的闭上眼，也不问为什么要接他，就这么睡了。

世界如此虚假，有什么可问呢？

*

醒来的原因是过于馥郁的花香。那过犹不及的味道仿佛浓缩N倍的咖啡，拥有穿透天灵盖的冲击力。莱米愤怒的睁开双眼，将枕头扔出去。迎面砸到刚刚走到门口的希尔德。

希尔德冷静的一动不动，看着莱米双眼中的怒意消弭一些，判断雄虫的起床气因为砸到他微减，才从容走进房间。他的举止一如既往谦恭温文，面色一如往常冷静肃穆，气场却有些阴沉。

“打仗打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