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契中钻心彻骨的疼痛越来越浓。
涂山衍驮着温然急急而奔,可温然根本感觉不到风呼啸而过,心中唯余强烈不安。
恐慌宛若凝成实质,紧紧缠绕心脏,二人一路沉默,气氛沉重得令人窒息。
越是靠近氏人村落,空气中的味道就越让温然心悸。
先是淡淡的焦糊味,继而掺杂进隐约的血腥气,最终与无数氏人怨魂的低语交织,凝结成阴冷粘稠、令人作呕的诡异气味,更甚叛党地牢。
温然喉头发紧。
鸡皮疙瘩掠过肌肤。
涂山衍狂奔的步伐猛地钉在原地。
四野静得可怕。
原本还算热闹的村落,此刻炊烟散尽,老少人声似被吞噬,唯余一片沉默焦土。
才修好没多久的木墙东倒西歪,部分烧成了焦炭,勉强能辨清轮廓。村落中央的大篝火堆被不知名的透明胶质包裹,定格成永恒瞬间。
满地余烬中,几件眼熟的铠甲碎皮,零散散落在灰烬中。上面皆附着一层暗红胶质,不用走近,都能感受到令人作呕的粘滞。
还有喷洒在每一处的血肉碎末,与未散去的多道灵压……
温然僵硬地自衍身上跃下,落地时踉跄了下。他朝着曾是村口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住,僵立原地。
深色眸子寸寸扫过,胃部一阵翻江倒海。
再难抑制。
温然猛地呕了出来。
扶住一段碳化的木桩,温然勉强站定。指尖传来粗粝触感,混着空气中刺鼻气味,让他胃部抽搐愈加剧烈。他拿过腰间水壶猛灌,才堪堪压下恶心。
可下一秒,更强烈的寒意顺着脊背爬了上来。
张了张嘴,温然想喊涂山衍。
喉间却只发出干涩的“嗬嗬”声。
“咳咳咳……”一旁的涂山衍也在猛烈呛咳,声线颤抖破碎。
直播弹幕被这惨绝人寰的景象骇住。
【都死了吗?】
【那群畜生……】
【我不敢看了真的。】
就在这时,血契里倏而传来极其微弱的波动。
是甲一!
他的气息弱如风中残烛,随时可能湮灭。
“他们还活着!”
衍大吼,耳朵陡然竖起。
他眯眼快速感应,随即衔起温然再次化作流光,奔向他们原来的家。冷风灌入肺部,温然身上寒意更甚。
但心中希冀,又让他不住祈祷——
氏人族人,千万平安!
·
彼时今日,再回密林。
林中静谧依旧。
曾居多日的山壁上,被天人术法划出五道巨口,还未散的能量波动微微荡漾,混合周边深色血点,昭示此处曾遭劫难。
衍化作人形,与温然跃入其中。
洞中光线昏暗,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还有一丝几难察觉的草药气息。
温然定睛,发现十来名妇孺守在离洞口稍近处,握着武器的手猛烈颤抖。再深一点,是几头浑身伤痕的小鼍,正低低呜咽着,眉眼惊恐地同几名孩童挤成一团,小小的身躯们止不住地战栗。
他们身旁,满脸烟灰的甲丁和两名氏人女子,正手忙脚乱地为一人疗伤。
是甲一。
他上身衣衫被血浸透,胸前被撕开五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肉外翻,创口萦绕着诡异黑气,一鼓一鼓的,仿佛有活物在其中蠕动。
甲一脸色灰败,胸前起伏肉眼难见,只有两根微微颤动的手指,还能证明他活着。
甲丁听到脚步,惊惶抬头。
看到温然和涂山衍的瞬间,这个向来坚韧的少年眼眶通红,嘴唇剧烈哆嗦,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只有大颗泪珠砸在甲一染血的衣衫上。
衍闪身上前。
他指尖点在甲一伤口上方,柔和的金色灵气涌出,不计损耗地强行注入甲一几乎停滞的心脉。
黑气遭遇灵气,发出细微的“嗤嗤”声,稍稍退缩,但立刻又如毒蛇般缠绕上来。
甲一的身体猛地抽搐,眼皮艰难地掀开一条缝。浑浊眼球转动许久,才费力聚焦。
待到看清眼前身影,他眼中刹那爆发惊人光彩。干裂的嘴唇翕动,喉咙里发出嘶哑零碎的声音。
衍立刻将更多灵力输入。
“是夺天……”甲一每说一字,口中血沫便多涌出一分。但他强撑着抓住涂山衍的指尖,手上青筋毕露,“涂山叛党…与夺天勾结,欲夺祖地敛魂……”
温然的心沉到谷底。
百密一疏。
他们知道叛党有天人相助。
却未料到,还有夺天。
甲一的眼神开始涣散,却又强撑着凝聚,“鼍哲,为了拖住天人……自爆战死……咳咳,氏羯他…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