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不……辞……”
无声的呐喊在意识的深渊中震荡。
那些渗透进来的负面情绪,那些试图将她同化、碾碎的绝望与痛苦,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而坚固的墙壁。那墙壁由她的名字,她的记忆,她的不甘,她的愤怒筑成。
梦魇依旧包裹着她,撕扯着她,但再也无法像之前那样,轻易地将她的意识溶解。
她开始“感受”到痛,但痛楚中滋生出更强烈的恨与怒。
她开始“看见”黑暗,但在黑暗的尽头,仿佛出现了一点极其微弱的光斑——那是她昏迷前,眼前最后的画面:陆怀刃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神秘,危险,却也是这片绝望剧本中,第一个未曾预料的……“变数”。
变数……意味着可能。
可能,意味着希望。
哪怕那希望,或许与魔鬼同行。
时间在梦魇中失去了意义。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当那股无形的撕扯力量开始减弱,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时,谢不辞的意识几乎已经支离破碎,却依然顽固地凝聚着那一点核心的“自我”。
终于——
【“梦魇侵袭”惩罚结束。】
冰冷的声音宣布。
下一秒,五感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回归!
“咳——!”
谢不辞猛地从窄榻上弹坐起来,像是溺水之人终于破出水面,剧烈地呛咳起来,肺叶火烧火燎地疼。冷汗浸透了里衣,冰凉地贴在身上,比落水时更甚。额头的伤口在剧烈的动作下传来尖锐的刺痛,包扎的布条已经被汗水浸湿。
她睁大眼睛,急促地喘息着,瞳孔在昏暗的灯光下微微扩散,还残留着梦魇深处的惊悸与涣散。
但只过了几息,那涣散便迅速凝聚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烈火焚烧过后的、冰冷的清醒,以及眼底深处,一抹更加决绝的厉色。
她活过来了。
从系统的惩罚里,从那个吞噬一切的梦魇里。
代价惨重,神魂欲裂,但她挺过来了。而且,她隐隐感觉到,经过这番对抗,她的意识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更坚韧,也更……锋利。
窗外,依旧是沉沉的夜色,但东方天际,已经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的熹微。
天快亮了。
陆怀刃说,天亮前离开。
谢不辞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撑着虚软的身体,从榻上下来。双腿依旧发软,但已能站稳。她走到桌边,就着快要燃尽的油灯光亮,看着铜盆里倒映出的、自己模糊的影像。
脸色惨白如鬼,额头缠着染血的布条,散乱的发丝被冷汗黏在颊边,眼神却亮得惊人,像两簇燃烧在灰烬里的、不肯熄灭的幽火。
她伸手,慢慢解开额头上那粗糙的布条。伤口已经不再流血,结了薄薄一层暗红色的痂,边缘有些红肿。她拿起布囊里剩下的干净布,蘸了点桌上陶罐里残留的、冰冷的清水,仔细擦去脸上和颈间的冷汗与血污。
动作很慢,却有条不紊。
然后,她将陆怀刃给的布囊,连同里面用剩的布条和药瓶,仔细折好,收进自己湿透却已半干的衣袖暗袋里。
做完这一切,她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庇护了她后半夜、也让她经历了神魂酷刑的陋室,转身,拉开了那扇抵着椅子的木门。
晨风带着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激得她一个哆嗦,却也让她混沌的头脑更加清醒。
天际那抹鱼肚白又扩散了些,映亮了荒芜庭院的大致轮廓。
她该走了。回到那个属于“谢清晚”的、却必须由她“谢不辞”去面对和颠覆的世界。
她沿着来时的石径,走出小院,重新踏入那条幽深的游廊。晨光熹微,游廊比昨夜看清了些许,也更显空旷寂寥。那个墨蓝色的身影,早已无踪。
谢不辞没有再回头,也没有丝毫犹豫。她辨认了一下大致方向——朝着记忆中谢府内宅的位置,迈开了脚步。
脚步依旧虚浮,却不再踉跄。背脊挺直,如同风雪中不肯弯折的竹。
额角的伤疤在晨风中隐隐作痛,提醒着她昨夜发生的一切:背叛系统的惩罚,陆怀刃的出现,以及那个漫长而痛苦的、却最终被她扛过去的梦魇。
这些都只是开始。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杀机四伏。系统不会放过她,原著剧情不会自动消失,萧绝和那个假千金“谢清漪”迟早会登场,谢家满门的血债阴影笼罩在未来……还有那个神秘的陆怀刃,他究竟是谁?为何出现?是敌是友?
不知道。
但谢不辞知道一件事——
从她摔碎玉簪的那一刻起,从她在梦魇中死死守住“谢不辞”这个名字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要么,撕碎所有剧本,在这绝境中杀出一条生路。
要么,死。
她缓缓抬起头,望向东方越来越亮的天光,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那簇幽火,燃烧得愈发沉静,也愈发灼人。
晨风吹起她散落鬓边的发丝,掠过额角那枚新鲜的、狰狞的伤疤。
她一步步,走向逐渐苏醒的、也是属于她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