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睁开眼,呼吸微微急促。
不能睡得太沉。至少在彻底摸清系统惩罚的规律和底线之前,不能。
她重新闭上眼,这一次,努力放空思绪,只保留一丝清明的意识悬浮在表层,像黑暗中点亮的一盏微弱的、随时可能被风吹熄的灯火。身体的疲惫让她迅速沉入一种半梦半醒的、极其浅眠的状态。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短短一个时辰,门外再次传来轻微的声响。
不是敲门声,而是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和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在门外徘徊了片刻,似乎在犹豫。
谢不辞瞬间清醒过来。浅眠状态下,那细微的动静被放大了无数倍。她没有动,只是静静躺着,呼吸依旧保持着沉睡时的平稳悠长,眼睛却已睁开一条细缝,警觉地注视着门口的方向。
门外的徘徊持续了大约十几息。然后,她听到极轻的“咔哒”一声,像是有人将什么东西轻轻放在了门口的地上。
接着,脚步声迅速远去,消失在院外。
谢不辞又等了一会儿,确认外面再无动静,才慢慢坐起身。她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开门,而是侧耳倾听片刻,然后才轻轻拉开一道门缝。
门口的青石地砖上,放着一个食盒。不大,是最普通的竹编食盒,没有任何标记。
她蹲下身,打开食盒盖子。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点心,还冒着微微的热气,旁边放着一小盅温热的燕窝羹。点心做得小巧玲珑,燕窝羹也炖得晶莹剔透,显然不是大厨房按份例送来的、给不受宠小姐的那种敷衍货色。
食盒下面,压着一张素白的花笺。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写着一行清秀的小楷:
“惊闻姐姐昨夜不适,特备薄点,愿姐姐早日安康。”
字迹温婉柔美,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关切。
谢不辞捏着那张花笺,指尖冰凉。
谢清漪。
这是谢清漪派人送来的。
消息传得真快。她不过是“清晨散步不小心磕碰了一下”,这位深居简出、昨夜还“身子不爽利”的漪小姐,就已经“惊闻”,并“特备薄点”送来了。
是真心实意的关心?还是不动声色的试探?或者……是某种更隐晦的宣告?
她想起原著里,这位假千金惯用的伎俩——表面温柔体贴,暗地里却总能恰到好处地引动旁人的怜惜与偏爱,不动声色地将真正的“林清晚”推向孤立和误解的深渊。
如今,她成了谢不辞。剧本似乎……正在按照某种惯性,悄然展开。
谢不辞看着食盒里精致的点心和那盅温热的燕窝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晨光透过门缝,照亮她半张苍白的脸,额角的碎发在微风中轻轻拂动,擦过那道新鲜的伤疤。
她没有动那些点心,也没有碰那盅燕窝。
只是将那张花笺慢慢折起,收进袖中。然后,她提起食盒,走到院中那丛瘦竹旁,掀开一块石板——下面是一个不深的小坑,大约是以前为了移栽花木留下的。
她将食盒连同里面的点心羹汤,一起放进了坑里。然后,盖上石板,用脚将边缘的泥土踩实。
做完这一切,她拍了拍手上沾染的浮土,转身走回屋内。
房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院内微冷的空气,也隔绝了那份来自“妹妹”的、不知真伪的“关怀”。
室内重归寂静。
谢不辞站在屋子中央,环顾着这间属于“谢清晚”的、整洁却沉闷的闺房。窗外,灰白的天光渐渐染上了一点稀薄的、属于午后的暖黄。
虚掩的门,送来的食盒,不署名的花笺,恰到好处的“关怀”……
暗流,已经开始涌动了。
她抬手,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袖中那张折起的花笺,又轻轻碰了碰心口附近、贴身藏着的、带着冰凉铜钱和药瓶的布囊。
眼底那簇幽火,在寂静中无声燃烧。
棋盘之上,对手已悄然落子。
而她,也该想想,下一步该怎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