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裹着草木余温,暮色漫染街巷,三人并肩同行,林栀荫夹在中间,一手拎着轻薄画稿,一手攥着给老人们绣剩的黎锦绣线,刚和两人聊完周末旧书店的纹样图鉴,转头就见季辞安伸手接过她的画稿,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推辞的笃定:“我送你到家门口。”
林栀荫顿时愣住,连忙摆手推辞,眼底满是疑惑,语气直白又真切:“不用啦辞安学长,真的没必要,我和逾白一起走就好,而且咱们住得根本不近,绕路多麻烦啊。以前你也从没特意送过我,现在我有伴同行,更不用麻烦你跑这一趟了。”
这话一出,身侧的江逾白也顺势附和,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得意,抬手帮林栀荫理了理画稿边角:“是啊学长,我和栀荫住得近,顺路送她再方便不过,你住得远,特意绕路太折腾了。”
季辞安握着画稿的指尖微紧,眸色沉了沉,随即又恢复了温和模样,语气里裹着恰到好处的遗憾与细心,借着过往的错失找补借口,心机藏得浑然天成,只字不提私心,全是学长的妥帖关切:“以前不是不想送,好几次特意绕路跟在你身后,想着送你到巷口,可每次走到楼下都看见你家人在门口等着,你笑着跑过去的模样,我总不好上前打扰,久而久之,见你有人接、日常也安稳,便没再执着提这事。现在知道你家人没空等,虽有逾白同行,但你拎着画稿和绣线,东西零碎又怕碰,我多送一段,看着你进门才放心,绕点路不算什么。”
他刻意放缓语气,又补充一句,精准戳中林栀荫在意的设计细节,让借口更显合情合理:“刚好我给你带的黎锦老艺人拓本在包里,顺带给你送过去,省得你周末去书店还要特意绕路拿,也算顺路办件事,不是专门为了送你,别多想。”
林栀荫闻言恍然大悟,隐约想起从前放学确实总被家人接,偶尔回头也见过模糊的身影,此刻疑虑瞬间消散大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原来如此,我之前都没注意到,倒是麻烦你了学长。”见她不再推脱,季辞安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逞,轻轻摇头:“跟我客气什么。”
一旁的江逾白看着季辞安顺理成章留在身侧,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却也没再多说,三人依旧并肩往前,表面平和,身侧两人间的摩擦却悄然涌动,字字句句都藏着无声的较劲。
江逾白先一步接过林栀荫手里的绣线包,指尖轻点包上的黎锦纹样,语气自然地和她搭话,余光却淡淡扫过季辞安,带着隐晦锋芒:“周末到了书店先找民国那套黎锦绝版图鉴,里面的简化几何纹我提前看过,刚好适配你那套休闲装,简约又贴合现代审美,咱俩同龄,审美喜好也相近,上午就能把纹样筛好,下午就能对着草图改细节,同频的人聊设计,总归省不少事。”
这话明着聊设计,暗里却戳着季辞安大一届的隔阂,暗指两人更合拍。季辞安岂会听不出来,抬手自然地帮林栀荫拂去肩头沾到的草屑,动作熟稔又亲昵,比江逾白更显了解她的习惯,语气清淡却字字带劲,暗藏机锋:“民国纹样虽简约,却少了黎锦原生的古朴质感,我带的古籍复印件里,有黎族老艺人手绘的椰叶纹拓本,线条灵动还贴合你想表达的海岛意境,比复刻纹样更有新意。再者,选纹样不光看审美,贴合棉麻布料的质感、适配你惯用的平绣针法才重要,这些细节,多些经验考量,总归更稳妥。”
他刻意提“经验”二字,暗讽江逾白虽懂设计,却对黎锦深层肌理与她的针法习惯了解不深。江逾白唇角勾起一抹淡笑,转头看向林栀荫,语气愈发温和,刻意强调自己对她当下习惯的熟知:“经验固然重要,但栀荫想做的是现代休闲装,太过古朴反而突兀,咱俩一起试了好几版纹样搭配,都觉得简约款更出彩。而且她现在设计控糖,不爱吃太甜的,不像小时候,这些当下的喜好,总归要时时留意才清楚。”
这话明着说习惯,实则暗指季辞安记的是旧时光,不懂她现在的模样。林栀荫没听出两人话里的机锋,笑着打圆场:“你们说的都对,到时候结合着来就好,既有传统韵味又有现代感,肯定好看。”她说着随手将绣线往包里塞,季辞安眼疾手快伸手扶着包带,指尖不经意压住她的手背,轻声叮嘱,语气里满是独有的细致:“慢点塞,别把绣线扯乱了,你最在意这些细活,回头绣错了又要熬夜拆改。”
江逾白见状,不甘示弱地帮林栀荫夹好画稿硬纸板,语气同样细致,还刻意强调后续的陪伴:“画稿边角最容易折,我帮你固定好,回头给你找个防水文件袋,以后上下学我帮你拎,省得沉手累着,设计班下课也能帮你盯着修改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