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房间里只有一个楚修铭躺着,抬手一摸,左胸处完好无损。
楼层至少在二楼以上,窗外是亮堂堂的白天,木制窗棂的做工意外的精致,估计这家人在这个村里经济水平很不错。探头看下去,路上什么人也没有,静的可怕。
屋子左边是一个三层书架,架子上满当当的书,《飞鸟集》、《红楼梦》、《天方夜谭》……楚修铭连续抽出几本不同类型的,包括数量最少的童话在内都有翻看留下的旧痕。
翻到某本诗集时,一张纸从里面掉落,被他快速夹在指尖。
这是张素雅的纸笺,两种字迹,一娟秀一清隽,隔着行同写四句短诗:【生死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两个名字亲密地靠在一起,【陈水月-方兆】。
一对儿小情侣。
把纸折起来塞进兜里,书桌桌面和抽屉里都空空的什么也没有,他轻手轻脚地打开门。
空气里灰尘太多了,楚修铭第一时间用舌头抵住上颚来止住鼻腔里骚动的痒意,他低头移开脚,原地印着个清晰的脚印,跟一尘不染的书房简直天壤之别。
像是遭受了风暴,家具都不在原位而是七倒八歪的,甚至连窗帘都滑下横杆掉了一半在地上,漂亮的图案灰扑扑的。
屋子中央熏得漆黑的火盆格外引人注目,里面盛着纸张灰烬,没有完全焚毁的信封一角和半片信纸是唯二的幸存者。
纸张烧过后没有碎掉的灰烬有一定可能残留字迹,但那是在颜料成分没烧完而且刚烧完没多久的情况下……
回头看了看干净得跟刚打扫完一样的书房楚修铭还是打开手机闪光灯试图找出点什么,可惜一无所获。
剩下的三个房间分别是主卧、次卧和儿童房,都和客厅一样蛛网灰尘遍布。
主卧的情况最脏乱,酒瓶子堆了半间屋,某种粘稠的黑色物质从天花板糊到角落。唯一可能有东西的衣柜也被这些粘液粘住了,楚修铭拉了几下那门,纹丝不动。观察一番后他把半边身体抵在半扇门上再抓住另一边门使劲儿,几乎整个身体都挂在门上。
汗水打湿半个后背,楚修铭都打算放弃了却突然听到了咯吱一声,他再加了把力道。
哐当——
门开的瞬间一堆东西从里面掉出来砸到地上,楚修铭被倚靠着的那半边门拍到一边,脑子嗡嗡响,手也划了道长长的口子。好在伤的是右手,方宇的常用手不巧正是左手。
东西砸下来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堪比雷鸣,楚修铭心提了起来,一边快速用外套包住手臂止血一边机警地盯着外面客厅,地上的血迹用房间里的床单擦拭干净后扔到视角盲区衣柜顶。
做这些事的时候外面一直没有动静,楚修铭把划伤自己的巨大金属相框扶起来,里面框着张双人艺术照,身材曼妙的女人挽着身着西装的男人,年轻男人眉梢眼角都在笑,他头微微偏向右边,视线本该集中在女人的脸上,现在那地方却只有一个空空的洞,露出照片后面相框的颜色。
拆开相框取出照片,背面印着行花体字,【陈水月女士与方兆先生,2000年9月9日】,99,久久。那个像是刀挖出来的空洞明晃晃地提醒着这个房子里发生的事——期待长长久久的两人最后变成了怨偶?或者死了?楚修铭猜想了好几种情况。
把昨晚鬼小孩爸爸的样貌拖出来对照,虽然脸更肿表情也大相径庭,但和结婚照上微笑的男人确实有点相似,再结合书架上摆的童话书和客厅里寥寥几个小孩玩具,这座房子主人的身份呼之欲出。
接下来是次卧,没什么特殊的东西。儿童房里倒是有惊喜发现,楚修铭找到了大相框里被抠掉的那部分女人脸,它被用透明胶带粘好后装在双层信封里然后再随信封贴在书桌底部,如果不是一时兴起根本发现不了。毕竟按照一般人的思维会翻抽屉但是不会把书桌整个倒过来看底下有什么。
从沾尘的胶带间隙依稀能窥见女主人饱满的额头,杏眼横波甚是妩媚的情态,一个绝对配得上她曼妙身材的漂亮女人。
桌子上堆着几个本子,稚嫩而规整的笔记填着这个小孩的个人信息。
姓名:方临阳
班级:6年级
翻开本子,里面全是空白,楚修铭记得自己小时候也会在拿到新发作业本的第一时间全部写上名字。他把封面撕了放进有拉链的裤兜,枕头下搜到了一把尖剪刀,放进另一边口袋。
装女主人相片碎片的信封一角触感较硬,楚修铭把它倒过来找到张寸照,红色的底,上头的人和鬼小孩正常的样子很像,只是鬼小孩的四肢和脸部更加干瘪像个非洲难民。
对比起来这张寸照上的方临阳才有个人样,大概十多岁,应该已经遭受过虐待,面部呈现病态的黑黄,冲淡了本来精致的五官,锁骨在T恤下支棱着,瘦的厉害。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只看了一眼,拿着相片的男人便再无法将眼睛移开,心神都被拉进那双眼中沉沦的黑色。
妈的……着了道了!
仿佛坠入潮湿的深潭,灭顶的阴冷在脑浆中搅动,他狠掐伤口试图清醒也,但此时痛感和思考一样迟钝。
女人的脸和小孩鹌鹑一样颤抖的样子在暧、昧的烟雾中重现。
【没人要的野杂种,一点用处都没有。】
孩子不做表示,垂头丧气地盯着地面。
【他又不回来了。】火焰给女人明艳的脸镀上暖色,漂亮的眉皱起来,【他又不回来!】
细细的女士香烟夹在同样细长的手指间,向下移了一寸吻上孩子稚嫩的皮肤。
【他永远不会回来,我就知道。】
【都怪你】孩子的脸被打偏过去,在光影中晦暗不明。
【流着脏血的野杂种。】
烦死了……这些已经是过去式的垃圾,青年手上用力,照片皱成团,再展开时上头的小孩人像没了,只剩下艳红的底片。
最好别让他逮住这小鬼,不然……
拎着条翻出来的铁质短棍,楚修铭又连续走了两家,依旧一无所获。那道伤口还像刚受伤时不住往外冒血,身体感到一阵阵的冷,他强打起精神克制浓浓困意。
现在最好是回方宇的家一趟,至少可能找到食物和干净的衣服来制作绷带。
屋漏偏逢连夜雨,才走到方宇家前的土坡底下头上就传来咕噜咕噜的低吼,楚修铭抬头,十几条瘦长的影子慢慢从土坡上探头。
是一群皮毛驳杂的土狗,身上糊着黑色的东西,嘴边淌下的粘稠口涎将土地烫出白烟。
他离最近的房屋和狗的距离分别在50米和1米左右,这些狗居高临下稍微用力就能直扑过来,跑掉的几率不大。
握紧堪堪比小臂长几厘米的铁棍,楚修铭冷眼横对这群嘴边犹带血的畜牲,全身肌肉紧绷,一时间对面只敢从喉咙里咆哮着威胁,然而只要它们扑上来就会发现这个气势强大的对手实际上是强弩之末。
“呜——”
僵持片刻,左边的某只首先按捺不住,楚修铭稳住脚下,在它扑上来的同时挥开手,铁管接触到坚硬的头骨震的手发疼,没有受伤但是剩下的狗被激起了凶性,让他瞬间陷入了这群狡猾畜牲的包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