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咣——门上掉下来一坨黑糊糊的玩意儿，啪叽砸在楚修铭的肩膀上，阵阵恶臭传到鼻尖，转头一看，是团腐烂的虫子尸体。
“你看他，真的是个傻子哈哈哈！”
一共4个小孩，10岁左右，领头的那个胖且高，变小的楚修铭至少矮他一个头。剩下的几个有男有女，看起来都不是善茬儿。其中一个戴眼镜的小男孩不满楚修铭沉默的“鹌鹑”样，抬手扔了个纸团打在他脸上。
“死啦傻子？！说话啊你！哑巴了？”
“方宇他是结巴，方建你真没文化。”年龄偏小些的齐刘海小女孩拉着另一个小女孩的手插嘴道。
小眼镜瞪她一眼，“我知道！你烦死了！”
楚修铭眯起眼睛，原来方宇不是从小就哑巴吗？他倒是想继续套这些小孩的话，但现在他无法支配这具身体，他只是困在方宇的身体里旁观者。
楚修铭能直接感觉到胸腔里的憋闷，两个眼眶发热，小时候的方宇……委屈的哭了。
一边的书柜玻璃映出他涨红的脸，他悲愤地争辩：“我……我不……不不，不是……不是是……结巴！”
真的是……蠢到不忍直视，这样只会被欺负得更厉害。楚修铭见多了这种人，反抗了，但是只反抗了一点点，反而激起施暴者的兴趣。
如楚修铭所想，几个垃圾小孩咧开嘴笑起来。
“哈哈，哈哈，你你你你……你不……不是是结巴！”
“傻子，你就是结巴，还敢还嘴，打死你！”胖男生冲楚修铭扬起肉拳头。
齐刘海的小姑娘啊了一声：“你不会想打他脸吧？他奶奶找我们怎么办。”
“找我我也不怕！反正他也是有娘生没爹养的小野种。”小胖子想起他听其他大人说的事儿，得意地一拳挥在小方宇脸上，楚修铭立刻感到左面颊痛起来，肚子也被眼镜男生踢了一脚。
“原来他和方临阳那个野种一样啊！”小眼镜眯起三角眼，肚子里坏水翻滚。
“结巴，不想挨打的话今天晚上就把方临阳喊来。”
小眼镜的拳头在额头上敲的梆梆直响，方宇光哭不吱声，他在回忆早逝母亲的教育。
【要好好学习，即使有缺陷也一定不能比别人差。】虽然他人笨，成绩也是最差的。
【别让人欺负你。】所以他还嘴了。
【不要干坏事儿。】所以他才不会跟这群欺负人的坏孩子同流合污。
“你答不答应啊结巴！”小眼镜不耐烦，学自己妈妈伸手使劲揪住方宇的耳朵。
“他敢不答应！”胖男生道。
结果方宇还真抬头弱弱地来了一句：“我不。”说完就直接蹲下抱头任由四个小孩踢打。
他显然对挨打很有经验，疼和委屈交织，眼泪鼻涕直流却始终不吭声，几个小孩打一会儿就没意思了，小眼镜把讲台上老师的红墨水拿来倒进他书包里恨恨道：“再不回去我爸得打我了！”
“我也是。”两个看戏的小姑娘惊呼。
“都是他害的。呸。”胖男生把口水吐在方宇脑袋上。
“回去不准告诉你奶奶。”齐刘海女生最后警告道，楚修铭特别注意的是另一个从头到尾都没吭声的女生，她离开的时候居然把门锁上了！教室门上是一把挂锁，只能从外面开，这是想把方宇关一晚上！生动地诠释了什么叫咬人的狗不叫，这小姑娘可比其他几个狠多了。
几个小魔王跑远了方宇才敢站起来，他浑身疼，满脑子都是“回去晚了奶奶要担心”。他边哭边把书包里头染了色的课本抢救出来，然后……开始哭着捶门。
“有……有没、没有……人啊？！我我出……出不、不去了！”
他哭着打开窗户想翻出去，但由于房间的位置在陡坡上，窗户高出地面非常多，他不敢跳。
其实只要待着等他奶奶来找就行了，可方宇只是个普通懦弱小孩，这时候根本冷静不下来。待在他身体里的楚修铭遭了殃，不仅被迫和方宇一起同步幻想幼稚的可怕怪物，还得忍受方宇的哭叫，最重要的是，方宇的情绪单向同步给楚修铭。恐惧、慌乱、委屈甚至绝望，这些楚修铭一向嗤之以鼻的“脆弱”组团来了个套餐，楚修铭觉得自己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别叫了。”
方宇陡然停止喊叫，好像，听见门外有人说话？他慌忙问：“有……有人人吗？”
“有。”
陌生男生简短的回答让方宇欣喜若狂，“我……我在、在里面，放我出、出出去！”
“等一下。”男生说道，“你离门远点。”
“啊?哦！”，方宇吸吸鼻涕按他说的做了，“你要干、干、干嘛？”
对方直接用实际行动来回答——踹门！下一刻，木门剧烈颤抖，邦邦邦的巨大敲击吓得方宇缩到书柜边上。
不一会儿，门开了，小救世主不耐烦地扔掉手上的转头，只施舍给方宇一个眼神。
“快点出来，看在你没有答应他们的份上我帮你一次，下次你就不会这么好运气了。”
“哦……谢谢谢谢谢谢你。”幸亏谢谢是叠词，方宇再结巴也能说明白。
“你叫、叫什么？”
小男生瞥他一眼，抛出三个字，“方临阳。”
方宇先是被他脸惊艳了一下，然后想起了这个名字，这不就是小眼镜他们要整的人吗？
“他……他们说……说你是……是……”方宇闭上嘴巴，不想说那个让人难过的词。
“野种，我知道。”方临阳皱了下眉毛，他已经习惯了这个词。
“胡、说的、他们、只会、欺欺负人！”方宇攥紧书包带子，两个字两个字地往外蹦，显得坚定还有点严肃。
“哦，那是你胆子太小了才会被欺负，我不会。”方临阳瘦的很，说这句话脸上没表情，就显得更加阴鸷。方宇甚至有点害怕，胡乱回应。“啊？哦……”
“有吃的吗？”小救世主毫不客气地伸出手索要，“我帮了你，你必须给我点什么。”
“吃、吃的？”方宇偷瞄他，害怕的感觉更强了。急忙从书包的内袋里掏了半块烙饼出来，那是奶奶怕他饿专门给他带上的。但是这半块饼子上也染了墨水。
“有，有一、一个！可可、可是不……不能、吃吃了——诶？”
“可以。”方临阳接过来就狼吞虎咽，方宇在旁边急的额头直冒汗，又不敢动手去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