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不到方宇,也许是继承了“许瑶瑶”的某些特质鬼怪开始用奇怪的方式发泄怒气——它试图暴饮暴食,弯腰用肉瘤脑袋上的裂口吞噬地上的桌椅板凳,但它的“樱桃小口”根本塞不下这些有尖角的家伙什,于是脑袋一遍一遍被撑爆。过了几分钟它才停下,重新挪开木讲台寻找目标。
直到隔壁有人用搞怪的声音唱歌乱入。
“家人快起床啦快起床~家人快起床啦快起床~家人快起床啦快起床……”
“许瑶瑶”嘴里的凳子混着粘液砸到地上, 裂开的口大大张着。 “这回找到你了。”
十几秒后,空教室重获安宁,楚修铭没有多等立刻从窗台上跳下,不到一分钟的低温侵袭仍旧让他手脚僵硬,像提线木偶一样从横七竖八的桌椅板凳上跨过,他没有再往走廊尾部去,而是返回教室办公室。
另一头,被引开的“许瑶瑶”彻底暴走,长舌头卷着一只钻石蓝的手机,显示为2:37的屏幕立刻碎成渣。这部手机属于方宇,进入夜晚后楚修铭就把它关机保存,所以直到现在都还有电,林阳用它调了个一分半的闹钟,声音开到最大藏到第三间教室里,及时响起的闹钟铃声第三次转移了“许瑶瑶”的注意力。
“呜呜呜呜……又被骗了……呜呜呜……又被骗了,被骗了……”
教师办公室,楚修铭本来准备重新躲进柜子里,但无处下脚。
“放我……出……放……放我……我出去。”
门敞开的大铁皮柜子里面凭空多了两个小孩,一个紧紧抱着另一个,边抽泣边绝望地喊,这俩人被锁在柜子里了。而且都是熟人——眼神透着仇恨默默忍受的是方临阳,怂包一样的小结巴是小时候的方宇。
“放——我——们——出——去——”
“啊——好痛好痛——”
躺在地上的另一个柜子同样传出唉唉呻、吟,楚修铭一把拉开,映入眼帘的是满满一柜子断肢,正中间是颗小孩头颅,这也是熟人,当时欺负方临阳的小眼镜,再仔细看这头颅上有两张脸,另一张脸属于小团体里的小胖子。咒骂求饶声里也有女孩子,想必整个小团体的脸都在这个头里了。杂乱的咒骂从这颗怪头里冒出来,
“该死的小结巴!”
“方临阳你牛什么牛,小野种!小野种!”
“方宇,你放我们出来吧,我错了呜呜。”
“怎么可以这么对女生!方宇!!!快放了我!”
风水轮流转,有这几个小崽子好受的。楚修铭无声地笑了,柜门一关,耳朵清净不少。
这个场景显然又触发了某个机制,楚修铭再次被允许接触到核心剧情。
小方宇待的柜子俨然变成了盒式电视,两只魂灵在不知名的时空里演着旧事。
“……我们……这、这么干……没……没问、题吗?”小方宇怂怂地说。
“他们关你的时候你觉得有问题吗?”方临阳见不得他这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后者眼神躲闪,嚅嗫着嘴唇,
“他、他们不该……不该……欺负你。”
“少废话,你给我带的吃的呢?”方临阳恶狠狠地说道。
“这。”方宇拉开书包,方临阳饿虎扑食般夺过,“以后不准在我面前说这些东西,我不需要你的……同情!”说着,还瞪了方宇一眼。
方宇:……好可怕……
“不准哭!”
“呜……”方宇举起手真的把嘴捂住。
小方宇多变的情绪尽数被楚修铭感知到,他懒得再看下去。脑子里回忆起些两个小孩相处的零碎片段,上一次两人一起被关教室里头回接触以后,方宇就跟癞皮狗一样黏上了方临阳,不顾方临阳的冷脸跟在方临阳屁、股后头,送吃的,偷家里的红花油给方临阳用,久而久之方临阳也就默认了。
直到——
大概一个月以后,方父喊方临阳去村口酒坊打酒,路上被小眼镜几个人拦着抢了买酒钱,卖酒的方二叔从不赊账而且眼睛毒的很,就是偷都偷不到,方临阳提着酒瓶子往深山走。
“用……用我……我的!”方宇每天一有时间都跟着方临阳,这次出来买酱油倒是真的碰巧。
方临阳盯了他一眼,把那手心里的五块钱抢走了。
“你没听过我妈的事?胆子这么小,不怕他们?”
“他……他们?”小方宇不是伶俐小孩,懵懂地重复。
“回去问你婆。”方临阳估摸着时间,想立刻回酒坊打酒……既然有酒,就不用担心会死了,最多疼一下。
他的眼光像扫描仪扫视着方宇裸露出来的完好皮肤,恶意地用言语吓面前的胆小鬼。
“别跟着我,他们都在看着呢。”说完一溜烟跑了。
方宇攥着书包袋子,被吓在原地瑟瑟发抖。
但是几天后,缓过劲儿来的怂包还是默默跟上方临阳。偶尔的偶尔,方临阳也会回应他无聊的问题。
方宇就像一根草,在正常环境里方临阳这种人根本不屑一顾,但偏偏是在这儿,于是恰似久旱逢甘霖,食肉动物跟弱小的食草动物待在一起相互取暖,不用思考都知道是悲剧。
谜底好像快要浮现眼前,但摆在楚修铭面前的问题是,教室和教师办公室都被许瑶瑶祸害了,他上哪儿找地方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