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孔放大,映出眼前的画面。
透明玻璃房内,摆满高低错落,大小不一的各种鼓,一人握着鼓槌,围坐在鼓中央。
视线落点不是这里,因为在鼓的旁边,一个肩宽腿长,穿着黑色无袖背心暗绿工装裤的高个子男生,淡淡靠墙站着。
轻度蜷曲的黑发随性散漫,白色发带在额头若隐若现,侧面眉骨深邃,鼻骨高挺,轮廓流畅凌厉。
正对着他的半弯着的手臂劲瘦,肌肉线条分明,青筋毕露。掌心贴着白绷带,指骨修长,骨骼凸起,指腹处有暗红色的茧。
男生睫毛浓长,眼皮掀起,微微俯身对鼓中央的人说着什么,唇线平直,唇型薄却饱满。
是他。
薛辛未完全僵在原地,不由自主攥紧脏污的纸团。
是他认错了吗?对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又清楚地知道绝对没有认错。
不该这样直勾勾看着别人。
薛辛未明白这道理,但是他没办法挪动分毫。
会被发现的。
会打扰到他。
薛辛未天人交战,他不停劝自己赶快离开,却仍旧站着,像是被点穴定住了,又像是陷入挣扎不脱的梦魇。
鼓房里打鼓的人点点头,接着砰砰敲起来,持续不断地炸响在耳边,打得他几乎眩晕。
薛辛未就站在门外,教室里的人没有察觉,没有看他。
“哎?清韵叔叔。”陈老师看到他,好奇地走过来询问,声音穿插在鼓声里,“清韵在那边的教室,你是不是走错了啊。”
薛辛未把自己从泥沼里硬生生拔出来,胡乱回应,“嗯我……扔个东西。”眼神还落在另一边。
陈老师若有所觉,循着他视线看过去,随即了然,“哦,你是今放的粉丝啊。刚才也有个小姑娘,和你一样站在这盯着不走呢。”
她竖起一根手指在面前,暗示地眨眼道,“对了,你千万别告诉别人,他不想弄得人尽皆知。”
薛辛未强制垂下眼帘,脸色显出几分苍白,“不是,我只是听同事说起过。”
他把手中纸扔进垃圾桶,回身过来,“走吧。”
陈老师点点头,即将走出鼓声范围时,听到身后的薛辛未说,“不过我确实有学架子鼓的想法。”
他说谎了。
他是从今夜放弃世界乐队成立伊始就追随他们的真爱粉。
准确来说,是鼓手殷涉一个人的粉丝。
不管他们是一开始被嘲,在酒吧当驻唱,小规模演出,再到被越来越多人喜欢,受到巨大的关注,在座无虚席容纳几万观众的体育馆演唱。
薛辛未都在。
如果可以,他可以一辈子跟随下去,直到他走不动,或者是他们唱不动。
可就在一周前,演唱会过后,今夜放弃世界宣布,两个月后,将是他们的解散告别演唱会。
热烈的音乐回荡在耳边,刚才的疯狂却像是一场梦,现场观众一片死寂,直到灯光亮起也没能回神。
之后薛辛未整整两天滴水未进,上了个夜班后径直晕倒,被兼职的店长和同事送进医院。
他和无数人一样,问了无数句为什么,可乐队成员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想学架子鼓,那正好呀,我们刚开业都有优惠。就是还只有殷老师一个架子鼓老师,你看可不可以。要是介意就再等两天,我们招到新老师你来试课。”
“不介意,那我现在可以……”薛辛未抓住自己衣袖,看到不远处的薛清韵时话音停顿,“不,我先把她送回家,再回来——”
“来得及吗?”
他看着陈老师,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来得及啊,殷老师每次只要过来就会留很久的,而且到很晚都在。”
得到肯定答复,薛辛未松了口气,转而变成了更深的,另一种紧张。
他收拾好东西,牵着薛清韵的手,对陈老师道别后离开。
一路上,薛清韵都没说话,到姥姥家门口时,她才有些好奇地看向薛辛未,“叔叔,你的手一直在抖。”
薛辛未连忙压制下来,勉强撑起微笑,“没有,你回家去吧,记得和姥姥说说今天都学了什么。”
薛清韵点点头,她又多看了几眼面前消瘦的,像是丢了魂一般的小叔叔。
房门打开,大约六十岁,有明显白发的姥姥出现,脸上笑容和蔼,“外甥女回来了。”
她拉过薛清韵,摘下书包让她进屋,接着看向薛辛未,笑淡了些,却多了似有似无的怜悯,“还没吃饭吧,进来吃完再走。”
“不用了,同事换班,店长让我早点回去。”薛辛未礼貌道别,转身下楼。
路上他步伐越来越快,急着等车,急着下车,间隙和店长请了假,又匆匆赶到培训班,却在上了二楼后骤然停下来。
天色渐暗,楼道的灯光却白得晃眼。
顺着瓷白地砖看过去,入眼是两条长得瞩目的腿,延伸上去,男生仰靠坐在露营椅上,黑色宽松夹克衣领敞开,内衬衣料堆叠,漫不经心地看手机。
薛辛未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他太着急想见到对方,却还没想好怎么在私下场合,和殷涉合情合理的交流。一时间走也不是退也不是。
纠结之际,殷涉偏过头,碎发下狭长黑眸微动,收起手机起身向他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