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辛未呼吸都放轻了,心跳却咚咚的穿透胸腔。
他会不会太明显太直白了,殷涉是不是察觉到了。
两三秒的时间,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我也很高兴。”殷涉说,“周三见。”
薛辛未松了一口气,又变成无以复加的喜悦,认真回答,“周三见。”
他以为这句话说完,他们的通话就会停止,他强忍着悸动去看屏幕,没想到殷涉没有挂断,停顿一刻后他听到一声,“对了。”
薛辛未一怔,生怕错过什么,连忙又贴回到耳边。
“晚上早点休息。”
听筒已经很久没发出声音,薛辛未还是呆呆地站着,屏着呼吸,把自己憋得脑袋发晕,才踉跄着坐在椅子上。
他小心翼翼地把手机放下来,看见屏幕上的通话记录,用力按在自己胸口,接着终于深深呼吸起来。
真的是真的。
他亲自打电话告诉我,他相信我。
薛辛未盯着那串数字,先是存进通讯录里,又默默反复念了十几遍,还觉得不够,又掀开自己平时记东西的本子,单开新的一页,对照着写在最上面。
直到每一个数字的位置都牢牢记住,他恍惚地靠在椅背上,望着纸页上的字,不自觉地扬起了嘴角。
整个周日,薛辛未人都轻飘飘的,脑子里一点杂念都没有,认认真真复习完,发现已经到了十点。
他几年以来头一次在十点半前上床,因为殷涉让他早点休息。
然而他直挺挺平躺在床上,闭上眼,耳边全是那句温柔又低暗的,“晚上早点休息”。
晚上、早点休息。
早点休息。
休息……
他右耳到肩颈处一阵发麻,像是有细小的电流穿过,心跳越来越快,身体越来越热。
薛辛未一下子睁开眼,目光无比清明。
视野里完全漆黑,他却觉得整个世界都在随着他呼吸,一起一伏。
他咬住一点下唇,拧过身体侧躺,眸中迷惘而挣扎,逐渐漫上一层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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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明天不是有事吗?这两天就不用来了,忙你的去吧。”病床上的中年男人拽了拽被子,没看人,自顾自地说。
“我会的。”
站在床尾的殷涉淡淡回答,“只要你别再跑到我妈家里,吵架打人。”
男人眼角纹路见深,白了他一眼,“我再说一遍,是那个姓赵的推我打我,我跟你妈的事用他掺和?”
殷涉在三天里第五次重复这句话,“他是我妈的现任丈夫,而且,你们是互殴,他也还在医院。”
他也是没想到,活了大半辈子的人,能做出如此幼稚冲动的事。从医院摸到前妻家里,说了没几句话就吵起来,被赶出家门就算了,还揪着前妻的丈夫一起滚下楼梯。
幸好事情没有闹大,不然积攒多年的脸面都不够丢的。
男人咽下口气,不正眼看他,“我看明白了,你就是从小跟着你妈,现在也向着她。”
“当年要不是她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带着你跑到国外,你们能受那么多苦?我们一家能变成这样?”
他越想越气,捶了下床板,掀起被子就要下来。
“你不能动。”殷涉冷声阻止。
“我又没死!”男人踢上拖鞋,嘴里念念叨叨地站起来,“凭什么她去逍遥,我就得被扔……”
“坐下!”
邵云英不知何时推开门,眼里冒着火光,横眉冲他喊了一声。
宛如雷声炸响,殷茂峰腿一抖,抬起头停了两秒,见邵云英反手重重关上门,撇开眼不情不愿地坐回去。
邵云英径直走进来,伴随着接连的质问,“殷茂峰,你见不得我好是不是?我已经跟你离婚了,我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殷茂峰深深皱起眉,“你怎么能这么说话?你二十年前一声不吭走的时候我们还没离婚!要不是我把你和孩子带回来,你们早就饿死了!”
“是我不想离吗?还不是你把户口本藏起来的!”邵云英沉着脸毫不退让,“你以为帮了我一次我就要对你感恩戴德,无条件听你的话?我告诉你,你不帮我我们也死不了,别往自己脸上贴金。”
殷茂峰气急,瞪着她点头,“好啊,从我住院一天没来看过我,我打完姓赵的你倒是来了,跟我算账是吧。”
“你明白就行。”邵云英语气很冷很气人,“再来打扰我,我还把殷涉带走,你想要孩子就去找别人生,看你这把老骨头还中不中用。”
她说完甩手便要离开,殷茂峰胸腔起伏地指着她,又看一眼殷涉,反驳地喊道,“他才不跟你走……”
回应他的是砰的关门声。
病房里安静下来,殷涉转身走向椅子,殷茂峰还没来得及问,就一晃而过地注意到他弯起的嘴角。
“你笑我呢?”他不敢置信地问,“你妈和我打架你笑我?”
“不然呢。”殷涉坐下,斜着面向他,冷静地像是陈述事实,“我哭一个,你们就能复婚了。”
三个加起来快一百五岁的人了,谁都干不出这事。
殷茂峰被噎住,烦闷泄气地躺回到床上,用过来人的语气说,“你就是不懂,等你结了婚就知道了……你干什么去?”
殷涉迈出房门,“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