菌菌是我的堂姐。虽说是姐,其实没大我几个月,上学时候还和我在同一个班级里。这就很尴尬。
她也觉得丢人。这不正好?于是我们从小学开始就是班级里最不互相啰嗦的两个人。
可是一到放假、过节什么的,总还是要碰到一起的。
“赵正,这次考试你考了第几?”伯母正在包馒头,一抬头看见我,眼光就像飞镖一样扎过来。
每年春节、中秋、太爷太奶的生日、祭日等等,伯父必然要操办一番,招呼所有人到他们家吃饭。伯父虽然为人内向,但是很喜欢热闹。而每当我出现在伯母面前时,她的第一句话必然是这个问题。
我当然明白她的意思。菌菌成绩不错,我是不行的,大家都知道。她还要来问,无非是想从我这儿获得一点优越感罢了。
“不记得了。”我一般都头也不抬地无害通过,从不多话。后面自然有我妈凑过去和她使劲地掰扯各种教育经验,包括我的种种不是。隔了十几米远,我不用看也能感觉到我妈那种攀比不及、恨铁不成钢的别扭。
我妈一直认为我最终会在学习上超过菌菌。她越在别人面前使劲诋毁我,心里越是相信我会在某一天幡然醒悟、发愤图强地逆袭。她的依据很实在:我爸比伯父聪明,并且在乡政府当干部,而伯父只是乡卫生院的医生。她自己自然比伯母聪明得多。那么我肯定会比菌菌更聪明。男孩么,开窍会晚一点而已。
再说了,菌菌成绩好,好啥?混在这种乡下学校里,调皮鬼一堆的地方,又不是什么好学校。然而她得过哪怕一次年级第一没有?没有,千年老二。有本事和刘老师的儿子去比!
刘老师的儿子就是倪阳。从小学到初中,我不记得他有哪次统一考试没考年级第一的。我和他关系铁,整天在一起玩,这不就更加证明我和倪阳一样优秀吗?
我妈的这种幻想一直到我高考结束之后才彻底破灭。这是后话。
伯母在我面前有这么点炫耀的意思,并不代表菌菌也有兴趣埋汰我。一般这时候菌菌反倒会跑出来对伯母说:“妈,这次我也没有考得很好啊。”
伯母又得意,又有点不甘:“刘老师的儿子也没啥了不起,我们菌菌这次就是又差了一点点。”
差一点点?人家遥遥领先好不好?我都没好意思说。
“你们两个人!都给我加倍努力!下次一起超过倪阳!”
我妈用这句不切实际的总结性发言结束了这场无聊的对话。
菌菌心烦是有理由的。她内心争胜好强,仍然有些奢望,觉得再努力一把,或许真的能赶上倪阳。
好吧。倪阳我还不知道?他有哪天努力过!除了老师布置的作业,他从来不做课外题,考试前一天晚上还去看电影的咧。
我就比较倒霉。我妈和伯母不时地会拿一些课外辅导书给我和菌菌加码,她们俩互通有无,于是我们经常陷入她们的交叉火力覆盖之下。我想要略微偷懒一下也不行,一准被她们抓住。因为菌菌真的会做。
这种现象使我相信努力在天赋面前一钱不值。于是早早歇了念想,现在叫做躺平。
不过说实在的,我不爱和菌菌挨在一起,也有一点心里压抑的因素。这很好理解对不对?任何人看见我们两个,都会不由自主地产生把我们俩做一番对比的冲动。
菌菌干什么事情都很努力,一丝不苟,连上体育课也是最卖力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