菌菌在事业上的发展没的说，这几年更是越来越受公司总部的器重，华东地区现在全交给她管啦。这个她没给我讲过，她本来也不是爱炫耀的人。那我怎么知道的？很多迹象很明显，不问都能看出来。

比如说虽然我和菌菌只是在节假日才能有限地见上几次，但是也都能看到她经常接电话的嘛。对，她就是电话多、线上会议多，不分白天和夜里，也不管过年啥的。会议上都是外国人在说话。电话上呢，除了上海的那几个副总以外，不是江苏分部的负责人胡总、就是杭州办事处的崔主任，一听就是来向她汇报和请示的。然后呢，你听菌菌来一句：总部的最新规划是啥啥啥，上海分公司要怎样怎样，胡总你们要干嘛干嘛，还有就是崔主任你下个月辛苦一下，跑一趟欧洲，把谁谁谁客户对接好，确定后续我过去和他们见面的时间和议程。

你听听这些。还用问吗？

我妈会说：“乖乖，你们瞧瞧，菌菌说英语比我们说普通话还溜。”

伯母说：“小时候每天背单词，多苦啊，现在也是用上了。”

我妈说：“也就是菌菌。咱家换个谁都没这能耐，和一堆外国人整这么一大摊子活。赵正你说是不是？”

“那是。”我脑子都没转一下就说。

伯母看看我，皱一下眉说：“赵正好着呢。菌菌整天忙东忙西的，你们光见她好的了。然而……”

伯母说话的时候，会习惯性皱一下眉头，自从我有记忆开始她就是这样的。发愁的时候呢，就好像有点头疼似的皱一下眉。得意的时候呢，也是皱一下眉，但是掩盖不住的优势感还留在嘴角上，就像咬到了什么酸味的水果一样，别人马上会产生一种被怜悯到的感觉。

自从伯母头晕病又犯了几次之后，我注意到即使在她不说话的时候，也经常皱眉。

我妈说这是忧郁症了。

这年头，但凡谁有点不顺心的事情，就喜欢说自己得了忧郁症，以便为自己偷懒不想做一些事情找到合理的理由。我不确定伯母是不是也是属于这一类，因为她不像以前那样，一和我妈碰一块，就张家长、李家短地八卦个没完，也没有像前几年那样不断地晒旅游照片了。

我觉着这也没啥。伯母最近怕身体不舒服，不大敢远游，在家时间就变多了。老姐妹们陆续又有进了城的，哪有那么多八卦可聊，安稳一点不也挺好的。

伯父呢，每年还是雷打不动地要操办几场家庭聚会，他是有点讲究仪式的人。只是亲戚们都知道伯母身体不好，伯父的岁数也上去了，谁还会愿意跑过来叨扰他们呢？大伙儿是礼到人不到，结果有时候就只有我爸和我妈还过去坐坐。

我爸说：我家人多，不如以后都到我家来聚吧？

伯父不肯。他哪怕是简单地点一炷香、摆几个菜供一下，也是觉得做到了他作为长房长子应做的事情。再说了，他觉得我们平时都在县城里住，每年为了这几个日子还要专程回镇上，这不麻烦着呢。

我觉得其实这也挺好的。伯父伯母呢，不像我爸我妈似的在家呆不住老往外跑，他们俩如今在家时间多，按现在的说法叫做他们比较宅。老年人啦，只要不累着身体，张罗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可以丰富一下生活内容，一方面活动筋骨，一方面也是一种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