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父说:我好好的,每天出门买个菜都能碰上好几个老邻居,你们有什么好担心的。
菌菌说那行,你什么时候想来就来,反正家里有我那边的钥匙。自己过来也好,我来接你也好,现在交通便利,开车、搭公交都是容易的。
我说也是,我有时候也去上海办事啊,捎上伯父也就是一脚油门的事情。
伯父说你们忙你们的,有事情的话我自然要来找你们办。
我就和我妈说,按照伯父的脾性,就算有啥事他也不见得会找我们帮他办,菌菌这点就是像他。
我妈叹气道:“可不是嘛。我和你爸说过了,平时多去你伯父家看看,哪里能等着他来找我们。就是你伯母不在了,我这心里一下子空落落的,像做梦似的。”说着不住地抹眼泪。
虽说我和伯母隔了一代,不像我妈和伯母那样来往紧密,但也能体会到我妈说的这种感觉。我也算是见过一些生离死别的了,就发现这人一走,周边的空气也会像是被带走了一样,靠得近的人就仿佛身边缺了一块什么。
可是走出几步去,这种感觉就会迅速消散,更不用说我一回到县城,那家里,办公室里,还有街上,所有人,一切就是如故,没有一点痕迹。说起来要笑自己幼稚,伯母当年在县城才住了多久,能在县城留下来什么痕迹呢。随着时间的流逝,除了伯父和菌菌以外,也只有我们家还挂念她吧,还有要么就是菌菌的舅舅家、我们的大姑妈家的人应该也会记得一阵子。我没说过?我有个大姑妈,早年在外地成家的,和我们来往比较少。
老婆说我有点伤春悯秋的。其实是一种领悟对不对,比如说我的大姑妈年轻时候离乡,如今偶尔回我们镇上,是完完全全的陌生人一个。即便是我,也算是离家二十多年了,又有多少痕迹留在这里?
至于菌菌,不也一样吗。
不过没有痕迹不等于没有变化,这些变化都是外人看不见的。伯父没搬过家,作息规律似乎和以前也差不多,但是他的生活从本质上永远地改变了。菌菌也是,怎么会不变哪。
不是因为我也学会矫情了才说这些,这世界本来就是这样的啊。
要说我看到菌菌还有什么变化,那就是她的朋友圈,很久都不更新。我都能猜到她咋想的:以前的同事么尽量别联络,免得往事闹心;现在的同事么,都是下属,和他们有什么好秀的。至于说同学们么,共同语言越来越少。再发朋友圈给谁看?
原先我建了一个群叫做“相亲相爱一家人”,但是自从伯母不在了,大家在群里都不言语啦。
我是不一样的哦。我忙得很。县里工作群有好几个,每天好多条要回呢。苗苗的班级家长群,补习班的群。还有就是我和倪阳等几个人的小群,一个我们县里几个钓鱼佬的群……半天不看就一片红,够我忙的吧。
我已经调到县发改委工作了。这年头招商引资不容易,房地产又热不起来,怎么会没有工作压力呢。好在我们县有几项投资要做。省里有高铁的规划,在我们县要建铁路,建车站,你说不得我们忙上几年的?
等车站建好,周围的商业、交通自然要跟上,一个新的城区会逐渐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