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这个我懂,还不是因为你比较能干,他乐得清闲。坏处是钱没见多,事情多了不少;好处是相当于干一把手,多好的机会。要说这还得是你们这些学霸,年纪轻轻的就能摆平那么多事情。
李云涞说不知道怎么的,从那几年以后的记忆,就像是按了快进键,时间似乎一晃而过,不像之前的那些事情那样塞满脑海。直到前几年回上海任职,似乎日子才又变得慢起来。
我说可不是,谁都一样的,时间就是有时候快,有时候慢的。李云涞觉得时间飞快的时候,恐怕正是菌菌不顺心的那几年。
回头想想,李云涞在菌菌心中的分量肯定是很重的,要不然那个奔马的木牌牌她也不会老带在身边。
菌菌当年没能按时回到学校,顶多会觉得耽误了几天而已,不能参加文艺汇演、和李云涞失约了有些遗憾,但她肯定也没有想到李云涞那时候会正巧出国。甚至李云涞是因为出国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再也不见了,天知道菌菌会想到什么地方去。
我有时候就在想,菌菌来到那个管理学院,看到图书馆变成了工地,一定是非常失落的。她会像以前一样每天过来看一下图书馆,然后在图书馆对面的教学楼里找个教室,从那个教室的窗户可以看到小楼。她会每天在这里呆上一整晚,独自做她的功课。
周末呢,她有可能带一块毯子来,在图书馆门口草地的树底下坐一下,看看书。遇到刮风下雨的,那就还去那个教室。
图书馆大修之后,外观没有变化,甚至那整墙的藤蔓也都还在,但是里面的格局已经完全变掉了。阅览室沿着窗户的书桌没有了,变成一个个的小隔间,放着很多电脑。中间放书架的地方变成了围起来的软座,高高低低的很有设计感,供大家舒舒服服地坐着看书。书架大部分都搬去了一楼,在二楼只留下一些杂志。
菌菌会每天来图书馆,然而她只是进去走一圈,看一眼窗外的藤蔓,并不会久留。图书馆里面新装的灯光很亮,晚上的话,窗外的藤蔓已经看不清楚,只是黑黑的一片。只有在周末的白天,她才会看到阳光透过蔓叶照进来。原先陈旧的木质窗户都已经修补翻新了,那些磨损的痕迹不复存在。木质地板倒是还在,但是底下已经浇灌了结实的水泥,踩上去也不会再有嘎吱声。
菌菌会卸下书包在一个小隔间的椅子上稍坐一下。桌子太小,上面又放着电脑,不方便她做功课。她会客气地和偶尔经过的人微笑一下,然后起身离开。
图书馆外墙上的藤蔓仍然长势旺盛,随着季节的变化,黄的、绿的、红的、橙的叶子在风中摇曳,再纷纷地随风落下。
菌菌会站在图书馆外面,望着那满墙的枝叶发愣,想象着自己该属于哪一片。她会很无聊地和自己打赌,找几片最漂亮的,再看哪一片先掉下来。
菌菌会有时候踱到A校的校园里。她知道李云涞系里的学生都住哪个宿舍楼,但是具体是哪间她没问过李云涞。校园里来来去去的学生有的匆忙、有的悠闲,看到菌菌,一定有不少学生会回头再看一眼,有的甚至过来想要搭讪一下。这时候菌菌一定会优雅而坚定地表示冷淡。
毕业以后工作了,我想菌菌仍然会不时地来到那个图书馆看一下。她没有功课要做,不会再背那个大书包了。她不会去A校,即便是B校,没有要办的事情,她大概也不会每次都去。她只是来看一下图书馆还在不在。
这些都是我猜的,菌菌从来没有和我们谁提过这些。我一直说,她就这点不好,过头了。我妈说这是分别遗传了伯父、伯母两人性格中的缺点:又内向,又要强。
后来听说她那次居然是独自一人去住院开刀,我都没有那么惊讶了。
就连伯父也是事后才知道这件事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