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子明叼着一支黑色的签字笔，笔尖都快被他咬出个坑来了，他一手撑着下巴，一手在实验报告上胡乱画着圈，眼珠子瞪得溜圆，盯着面前那组歪歪扭扭的数据，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不是，我说老何，”他终于忍不住了，把笔从嘴里拔出来，“你瞅瞅这数据，这是人能测出来的玩意儿吗？前三次明明都好好的，怎么第四次就跟坐了过山车似的，直接断崖式下跌啊？”

坐在他对面的何至安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了一通，调出了之前的记录，对比着看了半天，也是一脸的费解。

“怪就怪在这儿了，”何至安指着屏幕上的曲线，“你看，操作步骤都是按标准来的，试剂的剂量也没差，温度湿度也都在可控范围内，按理说不该出这种幺蛾子啊。难道是仪器出问题了？”

“仪器？”刘子明咂咂嘴，扭头瞅了瞅角落里那台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检测仪，“不能吧？上周白教授才让人校准过，再说了，真要是仪器的问题，那数据也不能就离谱这一次啊。”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着，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他们俩一个是急性子，一个是慢性子，平时凑一块儿讨论问题，没少拌嘴，但每次都能在吵吵闹闹中揪出问题的关键。

就在他俩争得面红耳赤，差点就要去拆仪器的时候，一个温和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你们俩啊，就知道瞎琢磨，也不抬头看看问题到底出在哪儿。”

刘子明和何至安同时一愣，扭头一看，只见白豪教授端着一个保温杯，慢悠悠地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哭笑不得的表情。

白教授是他们的导师，头发已经花白了，但精神头却比年轻人还好，尤其是谈起实验来，那眼睛里的光，亮得吓人。

他在两人身边的椅子上坐下，接过刘子明递过来的实验报告，慢悠悠地翻了起来。

“你们看啊，”白教授指着报告上的一个小细节，“这里，你们记录的反应时间是三十分钟，但根据这个试剂的特性，它的最佳反应时间应该是四十分钟。

差了这十分钟，反应就不充分，数据自然就不准了。”

刘子明和何至安凑过去一看，顿时傻眼了。

报告上那行“反应时间：30min”的字迹，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刘子明昨晚熬夜赶报告的时候，迷迷糊糊写错的。

“我靠！”刘子明一拍大腿，差点没把实验报告拍飞，“我说呢！昨晚写报告写到三点多，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肯定是那时候脑子短路了，把四十分钟写成三十分钟了！”

何至安也恍然大悟，忍不住拍了拍刘子明的肩膀，幸灾乐祸地说：“行啊你老刘，一个数字差点把咱俩坑死，还差点冤枉了那台老仪器。”

刘子明老脸一红，挠着头嘿嘿直笑：“失误失误，纯属失误。”

白教授看着他俩这副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喝了一口保温杯里的枸杞水，又接着说道：“你们啊，做实验讲究的是严谨二字，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一个小小的数字写错，就可能导致整个实验结果出错，甚至还会浪费大量的时间和试剂。”

他顿了顿，又指着数据曲线说：“还有，你们看这里，虽然第四次的数据离谱，但前三次的数据其实都有轻微的波动，只是你们没注意到。这说明什么？说明你们在实验过程中，对细节的把控还不够到位。比如，每次加试剂的时候，手法是不是完全一样？搅拌的速度和时间是不是分毫不差？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往往就是决定实验成败的关键。”

刘子明和何至安都听得连连点头，脸上的浮躁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认真的神色。

“教授，您说的是，”何至安认真地说，“我们以后一定注意，实验过程中多记录细节，报告也会反复核对，再也不犯这种低级错误了。”

“嗯，知道就好。”白教授满意地点点头，“科学研究，来不得半点马虎。你们俩都是好苗子，就是有时候太毛躁了。记住，做实验就像做人，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的，才能走得远。”

他说着，又拿起笔，在实验报告上圈出了几个需要注意的地方，细细地给两人讲解起来。

“你们看，这个试剂的浓度，其实可以再调整一下，稍微提高百分之五，反应会更明显，数据也会更稳定。还有，这里的温度，虽然在可控范围内，但如果能再降低两度，就能减少副反应的发生……”

白教授讲得细致，刘子明和何至安听得认真，时不时还会提出一些问题，三人讨论得热火朝天。

窗外的太阳渐渐西斜，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白教授花白的头发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实验室里不再是刚才的争论声，取而代之的是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三人偶尔的交谈声。

刘子明看着白教授认真讲解的样子，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他偷偷地把嘴里的笔拿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生怕再咬坏了。

何至安则是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时不时还会抬头看一眼白教授，眼神里满是敬佩。

不知道过了多久，白教授终于讲完了，他合上实验报告，笑着对两人说：“好了，该说的我都跟你们说了，剩下的就靠你们自己了。记住，遇到问题别慌，先从细节找原因，实在解决不了，再来找我。”

“好的教授！”两人异口同声地回答道。

白教授点点头，端起保温杯，慢悠悠地站起身，朝着实验室外走去。走了两步，他又突然回头，笑着补充了一句：“对了，刘子明，下次别再咬笔了，笔杆里的墨水有毒，小心把自己吃坏肚子。”

刘子明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何至安在一旁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差点没把刚写的笔记笑掉。

实验室里的灯光依旧明亮，窗外的梧桐叶还在沙沙作响，空气中的试剂味似乎也变得好闻了起来。刘子明和何至安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行了，别笑了，”刘子明拍了拍何至安的胳膊，“赶紧的，重新测数据，这次说什么也不能再出错了！”

“得嘞！”何至安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开始准备试剂，“不过老刘，下次写报告的时候，可别再熬夜了啊！”

“知道了知道了！”刘子明嘟囔着，也跟着忙活起来。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两人忙碌的身影上，也洒在那些摆放整齐的瓶瓶罐罐上，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而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