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碗粥终究还是冷了。
李合欢迷迷糊糊地想着,趴在床沿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这一觉并不安稳,他瑟缩着,几乎要卷成小小的一团。
天光大亮,李合欢强撑起眼皮,只觉得屁股被椅子咯得生疼,腰也酸胀。
一抬眼,却对上一双澄澈的眼睛。
双目相对,李合欢愣成了木头人。
那双眼睛不同于往日空洞,像一汪温柔的泉水,平和而澄澈,少了几分机灵感,多了几分好奇的灵动。
也不知看了多久。
李合欢差点惊的从椅子上跳起来,语气磕磕巴巴:“公公公子,你醒过来了?”又像是不确定似地揉了揉眼睛,再次确定,确定人还是清醒的,急忙跑出去叫刘太医。
不一会就从床上生拉硬拽出来了个人,刘太医慌慌张张的披着外衫就过来了,看见殷秉书的确是睁着眼睛,忍不住欣慰的笑了:“醒过来说明人没大事儿,来,老夫给你把脉。”
殷秉书眨了眨眼睛,十分听话的伸出了手,轻轻动了动唇,问道:“你们是新来的府医和小厮吗?以前好像都没见过。”
李合欢脑中炸响熟悉的嗡鸣声,霹得外焦里嫩。
刘太医表情像见了鬼一样,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神猜中读出了几分不堪置信。
殷秉书有些茫然,他看着两人不说话一时也摸不清头脑,弱声弱气:“怎么突然就不说话了呢?那……我要见父亲母亲,可以吗?”
“这下完了呀,人好像傻了。”刘太医咽了咽口水,痛苦的抱住脑袋。
李合欢也陷入了沉默之中。
他看着床上躺着的人,睁着一双眼睛无辜的望向他,对视三息,李合欢还是败下阵来。
“公子,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李合欢迟疑问道。
殷秉书看着眼前清秀的小少年,似乎比自己大不了几岁,自从刚睁眼就一直是他守着自己,内心便不自觉的亲近了。
他点头,老老实实道:“谢谢小哥哥关心,我现在很好,就是脑袋有点痛痛的。”
“小哥哥?”李合欢被这个称呼砸的晕头转向,“你叫我吗?”
殷秉书拉起了被子遮住半张脸,几乎要害羞的躲起来,声音小的跟蚊子似:“嗯……”
要不是时机不对,李合欢几乎要被这个称呼乐的心里开花,他一面看着殷秉书智力退化,一面纠结着。
到底还是见过世面的刘太医,镇定下来之后,将殷秉书的手拉出来把脉。
好在少年也是乖乖配合,一副懵懂天真的模样,看着刘太医给自己把脉。
刘太医皱起了眉头,又换了一只手,最终敲下决论:“脉象是正常的,就是有点虚了。”
李合欢问:“那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刘太医目光平静,却从脸上看出了几分心如死灰的决绝:“应该……是那一击,将公子给打傻了。”
“……”李合欢皱眉。
殷秉书听到这个结论有些不悦地嘟起了嘴,一把抽回了手,脆生生道:“这是哪里来的庸医?我可好着呢,为什么要说我是傻子?”
“我要见父亲,母亲!”
刘太医与李合欢再次对视,双方皆是眉头一跳,心下有了不好的预感。
镇国老将军早在多年前就故去了,将军夫人又远在他乡隐居,谁又能知道踪迹?
“那你记得你叫什么名字吗?”李合欢温柔的俯下身,拉开了蒙在脸上的被褥。
殷秉书脸憋的有些红彤彤的,却还是不服输:“当然知道了!我父亲可是大将军,母亲是长公主,我是殷秉书!”
“那你如今多大了?”李合欢耐心问。
“我——”殷秉书下意识张嘴,却无法脱口而出,他皱起了眉头,像是在认真思考,“我,嘶……九岁!”
李合欢转头看向刘太医,冷笑一声:“妙手回春啊大人,都让人年龄逆转了。”
刘太医有些羞恼,居然被小辈怼了,自己还无法反驳。
气的翘起了胡子:“公子眼睛好了,至少也想起来了自己是谁吧。”
“难不成这还算好事?就算是原先那副样子也比现在……”李合欢一时冲突,突然想起殷秉书还在看他,猛地止住声,哼了一声,这才没继续说下去。
刘太医自知理亏,但目前不是吵架就能解决的,五六十的人了像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低着头不说话。
李合欢深深吸了几口气,努力撑起笑脸,对殷秉书道:“你刚醒,身体还有些不舒服,再休息一下,我和刘太——大人先去准备膳食。”
殷秉书目光在两人之间摇摆不定,刚才的那些话听的一知半解,眼下只好听大哥哥的话,乖乖应好。
李合欢轻柔地为他整理好被褥,又拉着刘太医出了门,做贼似的一步三回头,直到确定屋子里头听不到外面的声音才停下来。
“刘太医,就这种情况,虽然不是傻,但退回到孩童心智,我们又该如何跟宫里头的人交代?”李合欢板着脸,目光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