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滴滴温热的水珠打在脸上,顾栖辰冰冷混沌的意识中溅起朵朵水花,他的眼睫颤了颤,很缓慢地睁开了眼。
亭悠正抱着他,在哭。
寒冷的气息充斥在整个胸腔中,他想发声都做不到,只能伸出冻僵的手,轻轻地抹了抹江亭悠的眼眶。
“亭悠,别哭。”他还是发出了很轻很轻的声,尽管这声像被刀刮了般刺啦。
江亭悠一愣,继而低头看他:“你……”
她一时不知说什么,话到嘴边顿住了,顾栖辰扫了眼她身上越来越厚的冰霜,用手替她扳开一大块,又一大块。
江亭悠看着他动作,目光最后又落回他脸上,这下是喜极而泣,又有些酸楚:“你方才都要没命了,还有心情扣冰霜玩。”
顾栖辰笑了笑,抬眼看她,脸色依然跟雪一样白:“我何时这么贪玩过?还说我,你自己也没照顾好自己。”
顾栖辰说着点了点江亭悠手掌上渗血的绷带:“这是怎么回事?”
江亭悠心虚地将手藏到身后:“先不说这个,我们得先出去,再这样下去我们都会没命的,这儿太冷了。栖辰,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我本来是回东宫后又回自己屋里休息,刚进门就眼前一黑,然后就到了这。”
江亭悠又看向顾栖辰:“对了,你怎么来的这?这里是……?”
顾栖辰肯定了她的猜测:“这儿就是困住我的那幅画之中。”
体内气血温热地重新流动了起来,顾栖辰撑起身子,从江亭悠怀中出来:“我也是沉睡中被拉到这。”
他说着站起了身打量四周,江亭悠也跟着他站了起来,顾栖辰看着看着目光又落到江亭悠仔细寻找出口的面上。天虽不算亮,却也能柔柔地晕出江亭悠脸上细微的绒毛。
看着那些绒毛,顾栖辰垂在身侧的左手握了握。他不喜欢亭悠对这个地方的任何去处用“回”这个字。
眼睫垂下,一片雪花落在上面,他不知道亭悠心中对这儿的认同到了什么地步,可她,是他的新婚妻子,能不能,跟他回去呢?
“栖辰?”江亭悠注意到他的出神,有些担心,“你不舒服吗?”
顾栖辰笑着单手将江亭悠揽入怀中,环紧了她的腰,向前方一处看去:“那儿似乎有个洞,我们去看看。你可以抱抱我,夫人可不要冻坏了。”
·
“殿下,江公子回到客栈没多久就又回了画铺,现在还在里面没有出来。”画铺门口,见萧千峙一到,早已等候多时的手下忙上前禀报,萧千峙迅速地翻身下马,朝着画铺内走去。
萧千安紧随其后,所有人的面色都很凝重,一个武功高强的人能在东宫内如此轻易地就不见了,不敢想做到这件事的人有多大本事。
今夜有风,乍吹到身上居然让人感觉有些凉,萧千安下意识往左边枝叶繁茂的树看去,树上的树叶正飒飒而动,仿佛在奏着夏日结束的曲子。
秋日正在到来,凉风吹得画铺的木门轻微震动,发出“砰砰”的声响,萧千峙伸手推门,没推动。
他礼节性地敲了两声门,随后准备踹门而入,但门却在他抬腿的时刻从里打开,江云闲苍白而有些惊惶的面孔出现在众人眼前:“殿下,出事了。”
·
知道顾栖辰是在担心她也是在宽慰她,江亭悠挑了下眉,没回嘴,和顾栖辰互相搀扶着一步一步地朝着他说的地方走。这样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厚厚的雪地中,不一会儿力竭之感便从小腿攀爬上她们的脊背,她们不得不停下来歇口气。
“难得见你这副样子。”江亭悠调侃着顾栖辰。
“什么样子?待会儿记得不要冲上前,我来应对就好。”
顾栖辰话音落下,二人再次启步,直到看到了有些往下塌陷的一堆雪。顾栖辰蹲下身扫开这堆雪,雪下果然有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上面摆了些粗实树枝,被人摆成网状,算是严严实实地罩住了这洞。
若不是雪太大将树枝压得稍稍下弯,顾栖辰也看不出这儿与其它地方的不同。
江亭悠将那些树枝逐一拿开,洞下的深不见底越发明显,不知多深,也不知有什么,但就在树枝被完全移走的下一瞬,二人眼前骤然出现一座气派的城门,城门上题着龙飞凤舞的二个大字:酥州。
坚实的城门牢牢立在原地,任狂风暴雨都不能砸破,不知不觉间,江亭悠与顾栖辰前方的风雪消失,前方地面上厚厚的积雪也不见踪影,仿佛从未有过,而打开的城门后,一条街的热闹景象逐渐向后展开来。
吆喝叫卖、欢声笑语逐渐在耳旁出现,死寂一般的雪原顿时生机盎然,江亭悠不确定地道:“这是酥州?”
问完她也反应过来顾栖辰无法为她解答,甚至昨日顾栖辰就被交到江云闲手中,这两日发生的事她还没来得及和他说。
顾栖辰面上也不见疑惑神色,他站起身,牵起江亭悠的手:“我们去看看。”
这条突然出现的街与平日里所见的街没什么不同,像是真实存在,走着走着,二人意识到虚假的可能是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