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幕还是同一天的课间，班上两个小男孩趴在课桌上争论一道数学题，教室里吵吵嚷嚷的，随即几个字从左边横冲出来：“高能预警——声波攻击 ROUND 1——”

右边男孩大吼，身形变大，把左边压回去。弹幕又刷：“ROUND 2——反击！”左边又把右边压回去。

周围小孩围成一圈，趴在桌上、蹲在椅子上，全都带着看好戏的表情，字幕：“八角笼观众席。”

最后一回合，左边男孩被吼得缩小，从脚开始石化，“咔”地碎成一地石块消失，他动漫的图像消失，左边男孩面子上挂不住，哇地一声假哭出来，说：“你这不是真正的数学!”，弹幕配字：难道数学也不存在了？伴着疑问的二胡声，在这抓马的画面中，一个没人注意的角落被放大，陈亦佳端端正正地坐在讲台前批作业，两个齐刘海的女生站在她的身后，一人拿一根橡胶棒在头发上摩擦。左边那个摩擦完，举起来隔空对着陈亦佳——她的栗色微卷发腾空了一段距离，那个小女孩儿偷偷伸出稚嫩的手指触摸那缕发尾；另一个女生也从背后掏出一根玻璃棒，狠狠在头发上摩擦，画面上配了一串火花特效，她举起来对准陈亦佳，头发飞得更高了，发丝一根根浮在空中。那个女生捂住嘴巴但还是露出两颗很大的门牙，肩膀一抖一抖地笑。

前面的陈亦佳坐得端端正正的，对此浑然不觉，弹幕评价：两耳不闻身后事。

后面又出现了几类似的剪辑，最后一幕结束在上课铃声响起的时候。镜头从门口拍过去，小学生们穿着五颜六色的衣服，坐在暗色的课桌间，像一朵朵盛开的花。

陈亦佳又看了几遍，觉得有点退不出去。

又是一个周末，陈亦佳起床时已经有点晚，蒋南行给她留了消息说要回家一趟，桌上有洋气的早饭。

陈亦佳起床看了眼，是红茶吐司陪牛奶，她没喝牛奶，泡了一杯速溶咖啡，嚼了几口面包，感觉口感像石膏。

蒋南行的消息又弹过来：【起了吗？】

【起了。】

【什么时候起的？】

【十点多吧。】

【你这起得越来越晚了。】

陈亦佳撩起袖子，还能看到胳膊上的暧昧红痕，她咬了口吐司，觉得洋气的也并不好吃，她放到桌子上，又对着手臂拍了一张照片传过去，【如果你不在这儿睡，我能起得更早。】

另一边的蒋南行看着手机笑了一声，打了一行调情的话，陈亦佳的消息又弹过来：【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他心里像被小猫的爪垫轻轻挠了一下，把对话框里骚话都删掉，回：【大概两点能到。】

陈亦佳问：【你在哪儿呢？】

他那时正在一家运动用品专卖店，对着前面的装备拍了张照片发过去：【买点东西。】又问：【你想出去玩吗？】

陈亦佳刚打开电脑准备做点正事，回了一个【嗯？】

【我打算下午去露营，陈老师，一起去吧？】

露营，陈亦佳觉得挺新奇的：【嗯嗯，需要带什么吗？】

【什么都不用带，穿厚点就行。】

【好。】

蒋南行又想起陈亦佳以前上学时候穿的那些雷霆厚衣，打扮得像爱斯基摩人，又给她发了一条：【也不用太厚了，不算特别冷。】

陈亦佳回：【好的。】

蒋南行付完账，把东西塞进后备箱，径直开到小镇上。他跟陈亦佳约定的是学校外面的马路上，到了就给她发消息。

陈亦佳回【马上出来】，竟然真的马上就出来了。她背了一个灰色的双肩包，穿一件墨绿色的薄羽绒服，领口和袖口都束起来，显得脖子和手腕又白又细，搭配了一条深灰色的运动裤，布料很是软糯。她走得很快，随后又小跑起来，蒋南行透过前车玻璃看她，觉得像有一只汤圆迎面跑过来。

她没找到蒋南行的车，便退到一家副食店门前的空旷处，一只手插在衣服口袋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直直地站着给蒋南行发消息：【我到了，你在哪儿呢？】

蒋南行：【就在你前面。】

他发完，开着新的大G过停到她的身边。陈亦佳浑然不觉，蒋南行又开着围着她绕了小半圈，陈亦佳觉得开过来的大车有点遮挡视线，于是转了个方向伸着脖子往前看，运动裤柔软的布料贴着身体，小腿的位置有一点微微起伏的痕迹，再往上是挺翘的臀部。

他按了一声喇叭，摇下车窗探出头，对着她吹了一声口哨。

陈亦佳看到他时眼睛亮了亮，跑过去：“你换了车啊？”

蒋南行“嗯”了一声，用下巴点点副驾：“上来。”

陈亦佳扒着车门爬上去坐好，寄上安全带，蒋南行目前发现的这辆车的第一个缺点，就是坐在里面的人离得太远了。

陈亦佳摆弄好书包，问他：“你刚刚在吃口香糖吗？给我吃一颗。”

蒋南行愣了一下，“我什么在吃口香糖？”

“你刚刚这样的时候。”陈亦佳模仿了下他歪着嘴的动作，又仔细观察了他一会儿，说，“好像是我看错了。”

蒋南行皱了皱眉，回忆起刚刚的动作，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点了接听，武校长的声音从车载音响里传来：“南行，给你发消息怎么没回？”

蒋南行说：“没看到，有事儿？”

“赵主任问你有没有空，晚上他做东，请学校的全体老师一起吃个饭。”

“没空。”蒋南行说，“你去代表一下算了。”

“那明天呢？”校长说，“人姿态挺低的，说想诚心请你吃个饭，让你把女朋友也带上——对了，陈老师呢？”

“明天也没空，我跟陈亦佳在外面玩儿。”蒋南行说完按下电话，转头发现陈亦佳凑得很近，也在跟着一起听，他笑了一声，说：“你干嘛？还怕我挨骂啊？”

陈亦佳坐回去，蒋南行一手搭在方向盘上，一手从冲锋衣口袋里掏出来个东西：“没有口香糖，有这个要不要？”

“什么？”陈亦佳很配合地扒开他的拳头，仔细辨认了一下，是个没拆开的套，随即像看到脏东西一般一巴掌把他的手打开。

蒋南行笑得浑身的皮肉都舒展了不少，“哎，陈亦佳，这是个新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