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营地慢慢安静下来。四周只剩守夜零星的脚步和规律的虫鸣。
大多的商贩和旅客已经席地而睡,西泽尔却轻手轻脚地起身,走到一棵古树后面,特意远离了人群。
听着或轻或重的鼾声,靠着粗糙的树干,西泽尔对这种,混杂着他人气息的陌生环境,感到了一丝微妙的不适。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顺从心意,从怀里掏出了那面精致的银质手持镜。食指轻车熟路的曲起,像敲门一样,轻轻叩响了光滑的镜面。
“叩、叩。”
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但镜面却应声泛起了水波般的纹路。
片刻后,光芒恢复平稳,随机镜子另一侧出现了一张熟悉的脸。
背景依旧是那个昏暗的卧室。黑斯廷正靠在床头,眉头紧锁。他的目光透过镜面,锐利但快速的审视着西泽尔身后的环境。
确认西泽尔周围风平浪静,连只蚊子都没有,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臭了下来,平静的声音带了一丝疯感:
“你最好,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西泽尔被几乎实体化的怨气冲得根本不敢直视黑斯廷,他别开脸,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眼神飘忽,只能干笑:
“咳,哈哈……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太久没出门了,猛地一下,真有点不习惯。”
“……”
镜面那头陷入沉默。黑斯廷忍了又忍,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透露着杀气,暴躁道:
“不习惯?不习惯为什么出去!要不你现在滚回来吧!立刻,马上!“
“别啊,就聊两块钱的?”
黑斯廷耐心耗尽,不想多做纠缠,抬手就要切断通讯:“没事我挂了。”
这句话还是跟西泽尔学的。以前黑斯廷偶尔心情好、或者心情极差在镜子里说教的时候,西泽尔就经常一副“信号不好我要挂了”的无赖样。
“诶诶诶!等等,还有一件事,就一件!”
西泽尔连忙抬高声音叫住他,像变戏法一样,手往背后一伸,再拿出来的时候,掌心多了一样东西——
是一顶用鲜红枫叶编织成的 …王冠。
“铛铛铛~你看!” 西泽尔献宝似的将枫叶王冠举到镜前,脸上混合着得意和期待的光芒。
“今天路过一片枫林,枫叶全都红透了,像火烧云一样,特别漂亮!我特意挑了几片形状最好、颜色最正的,给你编了一个王冠…喜欢吗?”
“就当……给你带的伴手礼。”
这编织手艺还是他穿越前,在某个社团活动里跟学姐学的。
将几片大小相近的枫叶叠在一起,用它们柔韧的叶梗巧妙地互相穿插、固定,就能编织成一个完整的环。
枫叶特有的星星形状,使得它们组合后,层叠的红色叶片自然展开,形成一顶小巧而别致的冠冕。
下午他经过枫林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想把这绚烂到极致的红色,分享给这个总是待在阴暗城堡里的家伙。
他忍住了立刻掏镜子的冲动,只是蹲下身,仔细挑选,认真的编成了这个“花环王冠”
那个家伙臭屁又高傲,一副睥睨众生的模样,戴这个不是正合适吗?
…
镜子的另一端,黑斯廷看着西泽尔笑嘻嘻地展示着那份简陋却无比鲜活的“礼物”。
红色,炽烈、温暖,充满了生命蓬勃的气息,隔着镜面都灼烧到他冰冷的指尖。
他嘴唇微张,像是要说些什么。犹豫了一瞬,又重新抿紧了唇。下一秒,镜面上的影像倏然暗了下去,变回了普通的镜面,映照出西泽尔略显惊愕的脸。
“咦?掉线了?”
还没等他抱怨两句,面前的空间突然毫无征兆地扭曲开来,仿佛一幅被暴力撕裂的画。
一只修长的腿便从虚空中跨了出来。
紧接着,那个原本在镜子另一头的人,就这样凭空出现在了西泽尔的面前,悬浮在离地半尺的半空中。
“卧槽!”
西泽尔被这突如其来的现身吓得猛地往后一仰,眼睛瞪得溜圆,嘴巴也无意识地张开了。
他结结巴巴地指着仿佛从天而降的黑斯廷:
“你……你你你?!你怎么能瞬到这里来?!”
黑斯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黑色的长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下巴微扬,语气高傲得理所当然:
“你身上有我的锚点,我随时都能来。”
“谁问你这个了!你先下来,别被人看见了,大半夜飘在空中很吓人的。”
西泽尔反应过来,赶紧跳起来,伸手拽住黑斯廷的衣摆,鬼鬼祟祟地把他从半空中往下拽,生怕被远处的护卫看到这一幕。
黑斯廷顺从地被他拉下来,与他一同靠坐在粗壮的树干旁,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意:
“有认知干扰,没人会注意到这里。”
他坐下时,如瀑的黑色长发有几缕滑落,自然地搭在了西泽尔的肩头和手臂上,在皎洁的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