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好，”于是他慢吞吞回应，试图给自己一进门的失态找个合适的理由，“你不睡觉？”

“不是很困，”宝钗也同样慢悠悠地答复，她把报纸折到全是小广告的生活板块上，“你关禁闭回来了？”

“啊，是的。”好呀，终于聊到了尴尬的地方。为了转移话题，德拉科决定将旧事重提，反正随便糊弄过去就好，“我抓到了哈利·波特的破绽——之前还不肯定，但今天晚上我确认了。”

宝钗做出侧耳倾听的姿势，她悄悄把《预言家日报》给放下了。

接下来该说什么呢，德拉科意识到自己浑身都在发热，看来他真的很不擅长连续奔跑。

“一条火龙，”最终他说，感到嘴里干巴巴的，“不是编瞎话，哈利·波特真的运走了一条火龙。”

这理由好烂，德拉科在暗地里唾骂。他知道所有人其实都把这件事当笑话看，他们不相信自己的能力，并把他为斯莱特林争取到的荣誉视为偶然。他知道很多家族的孩子私下都在谈，说大名鼎鼎的德拉科·马尔福只是个依靠家世的、运气好的蠢蛋而已。

他怎么能接受，他可不蠢，他早晚会带领马尔福走向应属于它的荣耀。

“我信你。” 薛宝钗点头，黝黑的头发挽一个松松的卷，稚气未脱的脸上很认真，“它们会在几周内就长得像房子那么大，所以波特先生才会试图把它运走。”

“就是这样！”德拉科情不自禁喊了出来，他喜欢有人能赞同他的话，“但是他们都不信，连院长都觉得我在骗他。”

“斯内普教授只是很严厉，”宝钗把壁炉调大了点，因为德拉科在不自知的颤抖，“他会记住每个人做了什么的——他一直都对你很好。”

当然，当然。德拉科被这个说法说动了，他想起上周五院长还夸奖了他蒸煮坩埚的方式，也许斯内普在用这样隐晦的方式肯定自己。他向前迈进了几步，差点忘记了刚刚在禁林里目睹的事。虚荣的孩子总是这样，在听了爱听的恭维后心情变得飘飘然，放松时却又格外脆弱。

胆小和倾诉欲作祟，他想把在禁林里发生的事情都告诉她，因为宝钗相信他，并很好安抚了自己的不安——哪怕他并未意识到她没有流露一丁一点的个人感情。

金发男孩拙劣地遮掩自己的渴望，偷偷抬眼小心求证，而女孩最终投以恬静的包容。发生了什么？宝钗仿佛在这样说，仿佛愿意聆听他生活中的一切，而只要他不提，她也不会随意发问，秘密也将永远作为秘密，埋藏在深厚而又冰冷的雪面之下。

又不是托付什么真心，更何况这只是一个更类似于幻想的恐怖故事。于是德拉科的防备溜开了一道窄窄的缝，他挑了个宝钗对面的位置，而宝钗端坐，在火光的映衬下宛如一朵湖中摇曳的金盏花。

“我看到了邪恶的东西。”德拉科哑着嗓子坐下讲道，不同于格兰芬多的勇气，在面对无法相较的恶意时他只感到恐惧，“它躲在禁林里，还杀掉了一只独角兽——我还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薛宝钗没有反应，她的表情恬淡柔和，就好像听到他去森林里做了顿打扫一样寻常。

许久，他听到她问：“它是谁？”

“我不知道。”德拉科咬紧牙关，要让他承认不知道可真是件难事啊，但他不敢随便下结论，“一个怪物？或者披着黑兜帽的幽灵？反正它不是人，更像是某种纯粹的…黑魔法相关的东西。”

“那你害怕吗？”宝钗又问，“或者换个方式说，你喜欢它吗？”

开什么玩笑。“我怎么会喜欢那种东西？！”德拉科有点生气地叫喊道，因为宝钗的语气就像是在问他喜不喜欢某只毛绒小狗，“你会喜欢让你感受到威胁的家伙？”

宝钗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我觉得这样其实很好，”过了一会她回答道，“你不喜欢它，这证明你不是这种黑暗的同类——你不会成为让你感到恐惧的人。”

道理不知道听进去多少，德拉科明显更关注宝钗淡漠的态度。他觉得她在装，因为她又没有亲眼看到那个家伙：“你真的一点不在乎会威胁到你的人？”

“你当我脾气很好？”她终于笑，这才露出点冰面下活络的生气，“反正你再这样说的话，我真的就要跟你生气了。”

她笑起来的样子真的很漂亮，完全是那种有教养的、会合理待人的好女孩。火光只些微燃烧，就已足够点亮她的面庞与敦厚的温和。

“还是担忧的话，我推荐你看报纸。”宝钗又拿出那份折起来的《预言家日报》，把它递给德拉科，“每次我看到上面的文章，都觉得一点烦恼也没有了，英国记者写出的东西比什么笑话都有用。”

德拉科接过来瞧头版，反正他也睡不着：“看这个不如把时间拿来复习呢——起码还能提高成绩。”斯莱特林，做任何事都很功利。

“好没意思，虽然它们可以帮助我们度过一个愉快的假期。”宝钗用手轻轻托住脑袋，终于开始打起了哈欠，“有些时候，做一件事不需要理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