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一道微弱的呻吟声响起,可爱、柔软、脆弱,足以激起人类的怜爱,却令魏尔伦心神颤栗,不由自主地竖起瞳孔,绷紧肌肉,亮出指尖,粉碎身下冰冷的石头。
恍惚之间,他低头看了一眼自身情形,结果被眼前非人一幕震碎摇摇欲坠的三观。
只见,毛茸茸的雪白猫爪映入眼帘,原本躺着的身体,像是被吓到了一样条件反射般地弹射起来,又迅速落地、站稳脚跟、立住身体。
魏尔伦的瞳孔猛然放大,茫然地望着空无一物的大地。
恰好一阵冷风掠过,非常不客气地拂起泛着浅金色光辉的长绒毛,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一刻,他的大脑接收到了海量信息。
在一片平静祥和的气氛里,魏尔伦浑身发冷,他的心脏狂跳不止,颤抖着抬起雪白的手(猫爪),周身爆发出强烈而恐怖的危险气息。
“喵?”怎么回事?
“喵喵?”我不是和兰波在打架吗?
望着眼前变成废墟的租界,魏尔伦尚不清晰的思绪彻底紊乱。
“喵?喵喵?”兰波,我们都做了什么?
——我变成猫了!
“喵!”
一道尖锐的声音在魏尔伦的脑海中回荡,而现实中他只能可爱地喵喵地叫个不停。
握掌,可爱的猫爪收紧,摊开手,像个绒球一样的猫爪也努力抻开粉色梅花。
重复、反复、没有恢复人形的意思,魏尔伦眼前一黑,心神以至崩溃边缘。
娇嫩细腻的梅花肉垫,尖锐无比的弯钩利爪,属于重力使的力量重新凝聚,在松软潮湿的土地上轻松按出一个猫爪印。
多么可爱啊!
多么可怕啊!
魏尔伦扭过脑袋,一条蓬松飘逸的大尾巴不受控制地摇曳起来。
惊吓过度,他惶恐不安地“嗷呜!”一嗓子。
——到底是谁对他发动了变幻异能力!
许久后,魏尔伦迫于形势不得不平静下来,他开始打量四周的环境,看完寸草不生的盆地后,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昨夜,他和搭档入侵敌方军营窃取实验体,撤离途中他背叛兰波,并且为了阻止兰波读取自己的同类,主动打开封印与兰波奋战。
结果用力过猛重创了亲友和弟弟,毁掉了租界,还莫名其妙中了奇怪的异能力变成了猫。
现在,他活下来了,但兰波和弟弟还活着的可能性却极其渺茫。
魏尔伦很想叹气,但现在的身体已经不是人身,就是这么简单的动作反而难到了他。
可能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吧,谁让他是个背叛同伴,毫无理智的无耻之徒。
从今天开始他就不是人了,只是一只毫无用处的猫罢了。
如果说还有什么事情需要魏尔伦完成,那就是复仇,向这个间接害了兰波的国家复仇,并且彻底终结他们对人工异能生命体的幻想。
无人注意的角落,一只优雅美丽的布偶猫,踏上了寻仇的旅程。
离开租界后,魏尔伦靠着布偶猫的身体找到了日本政府部门派出的调查团,以及临时安置的难民营。
临时搭建的办事处被密集的人群围了起来,大部分是本地人,只有很少一部分是外国人,他们悲伤的、愤怒的、歇斯底里的哭喊声响彻心扉。
而全副武装的警卫部队却表现得十分冷漠,用护盾挡住投掷的武器,见到声势逐渐壮大起来,立马鸣枪警告。
人群安静了一下,立马又爆发了更加激烈的声音。
愤怒的中年男人,声嘶力竭地喊道:“什么天灾人祸!这些我统统不在乎!我只要我的家人!我的爸爸妈妈,还有妻子孩子,把他们还给我!”
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悲痛欲绝地哭诉着:“凶手!你们都是凶手!还我的儿子,我的孙子……”
端庄秀丽的女子,衣冠楚楚的绅士,单纯无辜的中学生,还有更多数不清的人,他们都是昨晚在租界消失的人的家人。
而昨夜暴动之下,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都在巨变中死了,连尸体都没有留下,最外圈侥幸活下来的人,大多身受重伤,同时还失去了安身之所。
魏尔伦对此深感抱歉,即使他有不得不战斗的理由,也不能否认他害了整个租界的事实。
或许就是有人知道了真相,为了惩罚他身为人时犯下的滔天罪行,才将他变成一只动物。
让他再也不能享受人世繁华,只能低头毫无尊严地啃食沾染灰尘的食物,任由污垢堆积,在日复一日的恶臭中狼狈死去。
可是为什么他还有异能力,这是个让人觉得矛盾的地方啊!
魏尔伦从树上跳了下去,落地时浑身的毛颤了起来,尖尖的耳朵也忍不住抖了一下。
他就像一朵蓬松的云朵一样轻盈飘逸,迅速消失在行人的视野之中。
行动起来悄无声息,踩着人们不会注意的阴影,搜寻亲友的尸体。
结果自然一无所获,但没有见到兰波的尸体,魏尔伦又在想他会不会其实没有死,只是受了伤躲起来了,又或者游回了巴黎。
魏尔伦决定去海岸看看,如果潜水艇还在,那么兰波就没有离开,如果潜水艇不在又没有敌方搜查员,那么兰波大概率是逃走了。
虽然他心里也觉得兰波不可能在和他干了一架后,还能身负重伤跑个五公里,登上事先藏好的潜水艇溜之大吉。
但是万一呢!万一兰波就是做到了呢!
——总之,不去看看是不行的。
魏尔伦狂奔着四条小短腿前去查看情况,结果比他预想的要糟糕,有人穿着便衣在附近蹲守。
这说明潜水艇被发现了,兰波并没有那么幸运离开日本境内,仍然在岛屿之上,他应该会采取别的办法回巴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