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尔伦与兰波上次一战后就彻底失联了,时至今日,国际上也发生了很多他们无法预料的转折变化。
但细算下来,他们所造成的破坏,也不过就是茫茫大海中的一道波澜而已。
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并不怜悯弱者的苦难,他们在意的是自己可以从此间获得多少好处。
魏尔伦深知人性本恶,他并不对法兰西抱有期望,只是兰波告诉他要相信法兰西。
兰波终究和他不一样,他觉得只要还有人坚持下去,那么法兰西迟早还会吹响胜利的号角。
可惜,成功需要的元素太多了,光是信念和口号远远不够,还要源源不断的资产投入和技术开发,外加一点天时地利人和。
不过,那和魏尔伦已经无关了。
命运让魏尔伦选择了离经叛道,他再也无法成为兰波心目中的完美搭档了。
细细算来,这也是他们认识四年以来分别的最久的一次。
虽然过去的他们谈不上形影不离,但至少那时候的兰波还很关心自己搭档的处境。
就算两人意见相左、陷入冷战了,他也不会冷落亲友半月有余,更别说魏尔伦这次还是失踪了这么久。
如今他还有几分信任他呢?一闪而过的念头突然击中魏尔伦敏感多疑的心。
他内心忽地百感交集起来,既庆幸兰波还活着,至少自己没有害死这世界上唯一一个试图拯救他悲剧人生的人。
又担忧兰波来者不善,恐怕会通过读取中也的记忆来找寻他的踪迹。
是的!兰波出现的时机不太好,他身边还跟着一个亦步亦趋的人,魏尔伦只听脚步声还无法确定此人为何而来。
此刻,他再次想起了那个兵荒马乱的夜晚,记起了兰波不看好他、否定他、打压他的冷言冷语,更清楚兰波对中也做过怎样过分的恶行。
即使魏尔伦此时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亲友后来遭遇了什么,可他难免还是生出了退缩心理。
毕竟,他自己根本分不清这究竟是巧合,还是一切又在兰波掌控之中就等着他自投罗网。
兰波那句“好冷”到底是友情提示,还是无意之中的抱怨,恐怕只有等他亲自见到兰波才能搞明白了。
可魏尔伦不打算仓皇相见,他不管兰波身边的人到底是谁,也不管他们究竟带着什么目的逼近。
总之,现在不是他和兰波解释的时机。
他已经不再是人,没有了进一步讨价还价的余地。
而他们过去的恩怨也并非三言两语可以化解,起码得安置好弟弟之后,再寻找一个安全的环境一对一单独沟通。
但再如何谨慎地对待兰波,他依旧处于劣势地位,那晚些时候再见似乎也没有差到哪去。
魏尔伦无法相信兰波以外的任何人,而兰波想必也很难相信一只布偶猫居然是他昔日的搭档。
就当他们之间不谈感情,只谈利益。
这场别开生面地久别重逢也绝不该如此突兀地发生,特别是在信任彻底崩塌的前提之下。
时间太紧,但好在魏尔伦只用三秒钟就想清楚了相认与否的利弊。
他当机立断发出“喵呜”声,以一己之言改变接下来的局面。
——弟弟,我们现在去你右手边的那家甜品店买盒蛋糕。
布偶猫迈开猫步准备躲一躲不想见的故人,期间喵喵声比平常要急促几分,带着一道不容忽视的催促之意。
停下脚步的中原中也,顿时回神,他不再纠结兄长突然竖起来的猫瞳,应声称:“好!”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哥哥变得紧张,但他天然信任着兄长的决定是为自己好的选择。
“喵!”弟弟,走了。
中原中也不疑有他,立马跟着加快脚步,朝着几步之外的甜品店而去。
一人一猫在兰堂和水田源义踏上这条街的前一秒走进甜品店,错开了还没有做好准备的偶遇。
虽然兰堂因鼻炎而萎靡不振,但他的目光始终直视前方,心下无时不在警惕着周遭的环境和动静。
当他侧身踏入另一条街时,眼珠快速转动一圈,全方位环顾了一下这条冷清的Y型街道。
相较而言,水田源义就没有兰波表现得低调了,他左顾右盼,眼神乱瞟,完全一副新人小白的模样。
一边装模作样地环视四周,一边故作轻松地笑道:“兰堂前辈,我们今天的运气还不错呢!等会儿巡查完就能和小队长汇报情况了!”
这条街上没有多少行人,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很香甜可口的烘烤香味,那是鸡蛋和奶制品经过烘焙加工形成的独有的诱人风味。
战争期间,新鲜的肉蛋奶以及蔬菜都十分珍贵。
所以,哪怕只是一道工序简单的奶油蛋糕,也被通货膨胀炒到了一个非常离谱的价格。
手头拮据的普通人,现在去买一块小蛋糕尝尝鲜,那下一顿就要喝西北风了。
兰堂路过蛋糕店时脚步不自觉放慢,他有那么一瞬间想要走进去的想法,可是口袋太瘪了。
走进去最多买一包吐司,然后就又成穷光蛋了。
何况!望梅止渴也解决不了现下贫穷困境,他最终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对甜品的渴望最终被理智的支配压了下去,兰堂眼眸深处涌起几分难以言说的惆怅,他默默哀悼自己一落千丈的命运。
失忆不可怕,可怕的是自己失忆还受人挟制,就连吃一块蛋糕都要精打细算。
更可怕的是——精打细算不如不算!
上帝啊!他难道一个亲朋好友都没有吗?还是说他们都已经觉得他死透了?
如此一来,不是就更证明自己过去是个十足麻烦的人了吗?
——命运要不要这么戏弄人了!
玩弄他有什么意思啊,还是别玩弄他这个失意人了吧。
他已经一无所有了,若因为营养不良失去健康,那未来毫无前途的日子将更加天昏地暗。
兰堂为自己一贫如洗的人生感到深深的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