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不坐得稳,那也不妨碍我规劝于你知礼数之事!想针对我,等秋师兄病愈不迟!还有,满长安城人尽皆知,那女子在柳羡仙心里的分量,你再要对她指摘得罪,华山派没有人会为你的鲁莽兜底!金家做的是镖局生意,知道怎么待人接物!”
他一番话,听得廊下三个师弟纷纷侧目点头,但皆惧怕金氏脾气,又惧怕秋百川病愈报复,不敢轻易出声,只看着温相善愤愤地进了房间,也皆回了客房。
秋百川气得上前,向温相善地方向做鬼脸吐口水,金封淑气得冷哼,看向依旧如孩童的丈夫还在替自己出气,不免有难过地坐下落泪,若他不曾这般,自己又何尝需要受这气?
晚膳时分,柳羡仙又被何氏叫去了挽辰苑用晚膳,对着客京华送来的精致膳食,时鸳让尺蓝去请了柳知棠。
柳知棠却是满面愁容,望着一桌珍馐,兴致不高,再三下筷,也没吃上几口。
时鸳捧着碗喝下泽兰鸽子汤,见她神色,抬手屏退了尺蓝寸红。
雅叶见状,看向柳知棠,见她点头,自己也跟着退了出去。
抬手给她面前酒盏中斟酒,时鸳浅笑道:
“在担心澹台鸣么?他在路上了,风雪太大,估计得拖上几日。”
柳知棠端盏尽饮,抬眼看她,她身份不宜暴露,柳羡仙一定对长安附近看得严实。
“原来你知道。”
她继续斟酒,想起那日看到的澹台鸣资料,一个汲汲营营之人,会珍视爱惜自己的羽翼,到了长安,要与垂荫堂扮演好姻亲,不会轻易撕下脸面,与柳家做对。
“别担心。一则,你在娘家,他还没这个胆子动手;二则,他不是冲你来的。”
她脸上露出一番刻薄冷笑,对于这丈夫阿谀奉承的可笑嘴脸,想起来就恶心!爽快饮酒道:
“我知道,他是冲林氏夫妇来的。江南盟主亲临长安,他作为柳家女婿,怎么会不出现?”
时鸳算着日子,柳羡仙的名帖,应该是到他手上了,加之剑仙两度出现长安,也该快了,低头道出柳知棠的处境。
“他要个夫妻和睦的幌子,就会对你毕恭毕敬,只是回到洛阳,恐怕更会变本加厉。今年大雪也是个好事,留下在长安过年。”
柳知棠低头莞尔,这走一步看三步的模样,与柳羡仙别无二致,但她那分杀意会更外显,尤其是没有“时鸳”那层温婉娇弱的壳时,她身上的寒意比屋外风雪更甚。
她低头一笑,吃了两口精细的羊肉镬,这未来嫂子的冷言中,尽是温和关怀之意,道:
“嫂子,是不是很早就算到这一步?要留我和澹台鸣在长安?”
她回想做这个决定的时间,仰头饮酒道:
“也不早,在确定要动他的时候,正好又是大雪,我才想着这番谋算能成行。对了,他和华山派关系如何?”
柳知棠抬手为她斟酒,想起这狗咬狗的情景就好笑。
“华山派?互相看不上。澹台鸣嫌秋氏父子每年从柳家手里要钱,华山派担心澹台鸣会做了柳家的另一个靠山。大雪封山阻路,留在长安的人会更多。华山派估计也回不去,还有林氏夫妇,大哥他当真不……”
一番欲言又止,时鸳心中一清二楚,夹了块椒盐兔子柔轻嚼,直接道:
“他已经下了帖子,直接要他二人前来,我与他看法一致,在暗处控制不了,那就放到明面上,所以介时,澹台鸣必定会前来。也好,有你看着他,阿羡与我,也更放心。”
“什么?”
她一声惊呼,想不到柳羡仙没有避之不及,反而是要亲自请上门,按照那醋缸的性子,天天不得折磨死?
“他还亲自下帖子请?天哪!”
时鸳饮酒沉默,没去理会她的惊讶与好事,门外尺蓝扣禀报道:
“娘子,表娘子来了。”
“请她进来罢,添副碗筷杯盏。”
说话间,杨歆妃捧着手炉,挑了帘子进来,见到她二人对坐饮酒,只道:
“时娘子与三姑娘好兴致。”
柳知棠笑道:
“你也来得不晚,今日听说了些闲话,不知道是真是假,还想找你求证呢!”
她指的是午后之事,这般快的风声,隔壁自己家中都已经知晓,想必又是二伯母的好手笔。
杨歆妃解下厚实斗篷,坐了下来,道:
“是真,其中还裹挟着时娘子的不是,我姑母已是隐去,只说她对我出言不逊。我特来告知一声,请时娘子小心金氏。”
时鸳听出其中关隘,是为了给杨氏表态示好的,也是替柳羡仙将金氏压服在华山派之中,她向这一份拳拳之心举盏致谢,道:
“多谢。有劳表娘子担了那些污言秽语。”
杨歆妃饮酒笑道:
“姑母说明日晨间,会送来嫁衣,让娘子试穿。”
言下之意,是让她明早别再胡乱出门,再落了不是。
还没等柳知棠插话要来凑热闹,曲嬷嬷从外直接闯了进来,冷声道:
“夫人请娘子即刻前去。”
时鸳没有去理会她的蛮横冲撞,看到阻拦不及的尺蓝寸红二人跟着进来,只冷道:
“门户不严,各领十下手板,互相行刑。”
寸红俯身应道:
“是。嬷嬷偏要硬闯,连累了我们!”
说完她瞪了这被晾在一边的曲嬷嬷一眼。
时鸳浅看了二人一眼,这才朝曲嬷嬷,温和笑道:
“嬷嬷,夫人唤我是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