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羡仙手上略慢,依旧清理着她肩头血渍。他得让她放松下来,唇角一弯,认真问着:
“昨夜你问我是你的什么,那你是什么?”
“非得现在问么?”
柳羡仙从她腰间摸出那个药瓶,指尖蘸取少许药膏,轻抹在她伤口处。
“答得我不满意,我就折磨你。”
“混蛋。”
时鸳一声轻骂,搂着他的脖颈,起身靠上前,在他的耳边轻语几字。
这句轻得只有柳羡仙听到的话语,让他心中似被万只猫爪子挠过,立时面红耳赤。
他按在她腰上的手骤然收紧,呼吸声不自然地加重,喘息间强自镇定道:
“一大早非得说这个。等到洛阳,我一定让你后悔说这句话。”
柳羡仙低头,对上她不知是挑衅还是调戏的眼神。他在手帕上蹭去药渍,拉上她的衣襟,轻系着衣结。
他唇角一掀,歪头坏笑着往她唇上靠去。
时鸳却是侧过头,躲过他的脸。她一挑眉,示意他身后有人。
柳羡仙转头,看到阿木端着一碗热粥蹬蹬蹬跑过来,粥碗太烫,他在门口停下来朝手指吹口气,才跨进门来。
他回头无奈抿嘴,拢好时鸳衣襟,接过阿木送上来的白粥。他熟练地做着手语:
“你吃饱了么?”
阿木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他摸着圆鼓鼓的肚皮,做着手语回答:
“老叫花说我再也不会挨饿啦!你要当心烫。”
他说完又蹦蹦跳跳地转身出去。
*
洛阳城东南,伊水河畔,一片园林盛景,澹台家的五行庄是其中数一数二的园子。
可这几日热闹的是五行庄对门的涟园,全洛阳城都以为,涟园的主人是垂荫堂的二世祖柳敬耘,早就忘了它真正主人柳羡仙。
柳羡仙从延祥镇派人通知柳知棠他即将赴洛,其意就是让柳知棠先行收拾涟园。
可她料理五行庄的田庄脱不开身,郭氏只好一边带着澹台洐,一边领人妥当安置这园子内外。
日近黄昏,太阳不温不热地挂了一天,终于要落山了。
柳知棠才从城南庄子上赶回来,她径直来了涟园。
在怀瑾堂前玩耍的澹台洐看到娘亲来了,跑着扑到柳知棠身边,抱着她的腿,抬头眯眼笑得露出一排小白牙。
“娘亲,外婆婆说舅舅和舅母要来了,是不是真的呀?”
柳知棠弯腰把他抱了起来,苦笑摇头:
“天天念着,可是让你把他二人念来了。”
她刚说完这句,柳敬耘叼着根牙签,哼着歌吊儿郎当地就回来了。
“哟,二姐都亲自来收拾了,还真是盛情!”
柳知棠横了他一眼,冷着声提醒:
“闭上你的嘴,劝你和柳知桓一样老实点。”
“嗤——”
柳敬耘打了个酒嗝,脸上的红晕更深了几分,他拿着牙签剔了剔牙。
“不就是一个女人,大哥这三十年的铁树,还真能开花不成?他对前嫂子不也是懒得搭理。”
“那你等着吧。”
柳知棠捂着口鼻,抱着澹台洐退了两步。她嘴里不饶人地哼哼了一句:大哥何止是开花啊,再说了该怕的是嫂嫂。
她正往去里苑寻郭氏,却被门房唤住:
“夫人,门口有个道士,说要见主人家。”
柳敬耘拍拍袖子,正了正衣襟,转身晃着步子就往前去。
“那是来找我的?”
柳知棠放下澹台洐,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你消停点。”
她急忙转身,赶到大门处,将柳敬耘挡在身后。
门外一个年轻的道士,面皮白净,眉目清秀。他一挥拂尘,抬手掐诀,拂尘搭在左臂弯里,右手从袖中取出一封青色名帖,却未递上前。
“福生无量。贫道若水,乃苦寒堂凌虚子门下。不知柳堂主可到洛阳?”
柳知棠皱了皱眉头,这消息怎么这么快?
“何事?”
柳敬耘从她肩头探出头来,被她一击后肘顶了回去。
而若水微微躬身,声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
“家师有命,这封名帖要亲自送到柳堂主手上。若是未到,贫道就在此处等候。”
他走至檐下,手中拂尘在青石板上轻扫数下,转身席地闭目打坐。
“你这牛鼻子道士!”
柳知棠骂了一句,却是无可奈何。这下柳羡仙与时鸳还没到,门口还坐了牛鬼蛇神。
好在她没头疼太久,亥时刚过,长街上的马蹄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