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羡仙低头看着那张青色名帖,过了片刻才开口讥讽:
“既是致歉,却还高高在上。凌虚子果然修道有方。”
“这个小道士比凌虚子难缠,也比他师父更怕死。”
时鸳拉着他往内院走去,只朝他笑道,
“赶了好几日的路,不累么?”
沿着听雨廊绕过流珠潭,就到了主苑枕流轩。
柳知棠正带着阿木在内院客厅中等候,她见二人进来,又望一眼柳羡仙的脸,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睛。
“大哥、嫂嫂,长安城里是怎么了?”
柳羡仙坐到桌边,抬手摘下那块面纱,微皱着眉头。
“有惊无险。”
柳知棠看那道伤已经开始慢慢结疤,萎缩蜷曲的鲜红色皮肉仿佛爬在他脸颊上的吸血虫豸。
她撇开眼,低头间更是哽咽:
“我接到消息,都快吓死了。还是接到嫂嫂手下人的传信,才没赶回去。”
柳羡仙看向时鸳,温柔眼底俱是心疼。他回头向柳知棠道:
“没事了。知棠,洛阳城里会比长安更棘手,你也要小心。”
柳知棠点头起身,轻点去眼下泪迹。
“这么晚了,明日再说说。热水什么的都已备下了,大哥和嫂嫂早些歇息。”
时鸳送她出去,枕流轩的主卧不如裁月居那般大,除了最私隐的浴室,西侧是简易书桌,屏风隔开了进门后的圆桌与东侧的雕花紫檀木床。
柳羡仙屏退门外护卫,从内关上门。
房内烛火只留了一盏,搁在屏风外面的桌上。光透不进里头,只在屏风上勾出一道模糊的金边。
时鸳坐在床沿,刚沐浴过的长发还未全干,松松地拢在一侧肩头。她抬手去解衣襟侧边的衣结,指尖刚碰到结扣,就被他握住了。
柳羡仙坐在她身侧,拇指在她手背上极轻地摩挲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她那只手拢在掌心里,低头看着她指尖那道被剑柄磨出的薄茧。她的手上还有很多这样的小伤,虎口的裂口刚结了痂。他一一摸过去,摸得很慢。
时鸳任他握着,没有抽手。她侧过头去看他的脸,帐外那盏烛火在他右脸颊的伤疤上投下一道淡色的阴影。她抬起另一只手,指尖刚触到那道疤的边缘,就被他偏头躲开。
“别看。”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压制不住的忍耐。
时鸳没有追上去。她的手停在他躲开的位置,停了片刻后按在他手背上。
“那看什么?”
柳羡仙抬眼,四目相对。她眼里没有怜悯,没有心疼,只有他很熟悉的、带着挑衅的笑意。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伸手托住她的后脑,将她轻轻拉向自己。
时鸳没有闭眼,手从他手背上移开,攀上他的肩。她的睫毛扫过他的眉骨,气息交缠之间,柳羡仙却向右撇过头,躲过她的唇瓣。
时鸳下意识皱眉,刚想用力推开他,却被他瞬间箍紧,双唇间被他的唇封住,她的掌心在他的肩膀上绷得很紧。
她闭上了眼,手从他肩头滑到他的后颈,指尖陷进柳羡仙脑后的发根里。
柳羡仙解开她衣结的动作很慢。那个结在他指腹间被反复捻了许久,衣结松开时,丝绳从他指尖滑过,带出一声极细的窸窣。
烛火在屏风外面轻轻跳了一下。帐内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和衣料滑过肌肤时极细微的摩擦。
柳羡仙将时鸳轻轻放倒在床榻上,她散开的长发铺在枕上,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低下头……
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步子极轻极快,不像是护卫,像是什么小动物在廊上跑。紧接着,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推了一把。
门没有开,柳羡仙刚把门闩上了。门板被撞得晃了一下,然后安静了片刻。
“呜呜——”
是阿木的声音。他用手指在门板上划拉着,发出指甲划过木头的细碎声响。他划了两下,又开始拍门,拍得很轻,犹豫要不要继续拍。
柳羡仙撑着胳膊僵在时鸳上方,头低垂着,额发遮住了他的表情。
时鸳睁开眼,看着帐顶,声音是带着坏笑的平静:
“门闩上了?”
“嗯。”
“他推不开?”
“嗯。”
阿木在门外又呜呜了两声。这两声比刚才轻了些,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和门板商量。随后,柳羡仙和时鸳同时听到了一阵极其细微的、金属薄片从门缝里探进来的声音。
那是是柳羡仙昨天给阿木让他防身的那把匕首。
阿木正用那把匕首从门缝里伸进来,试图把门闩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