竺澄没作声,他看着柳羡仙忍笑摇头的满心甜蜜,不知说什么才好,只觉口干舌燥的,他盘算了一会儿,才说道:
“回头我列个药材清单,有几味药外头不好找,你找些上乘的来,总是有效些。”
柳羡仙向他点头:
“好,不拘要用什么,于鸳儿温养最是要紧。”
他刚说完这句,夏挽上前禀报道:
“堂主,极乐侯差人送了份礼来。”
“送去含青斋,阿羡和我一起拆。”
时鸳生怕竺澄多说多错,拉了柳羡仙就往外走,计畅将那件东西送来的时间刚刚好。
柳羡仙扭过头跟竺澄道谢,却得了竺澄不耐烦的摆手。而他看着时鸳的兴致盎然,也没有多想,只跟着她往书房含青斋去。
他许久没见到时鸳这般单纯的笑意,只是因为一件礼物而快乐,把赌桌上的阴郁扫了干净。
同是书房,含青斋与纬星山房却截然不同。纬星山房中的摆设大都是柳承岳的手笔,而含青斋中皆是柳羡仙的心思,一应摆设皆是雅致。
柳羡仙往简单的紫檀木桌边一坐,有一种说不出的清贵。
他扶着时鸳坐在身边,看向桌上那只计畅差人送来的锦盒。
时鸳抬手轻触他脸上的黑纱边缘,将他的脸轻带过来,对视着他的星目:
“今天怎么肯出门了?竺澄说了什么?”
柳羡仙握住她的手腕,将面纱摘下:
“他说能消,但不能恢复如初。”
时鸳转头从锦盒中取出那张薄如蝉翼的银丝面具。面具做工极精,边缘贴合面部的弧度,刚好能遮住右脸颊的伤疤。面具上没有繁复的花纹,只有银丝在光影下的明暗交叠,简洁到近乎冷淡。
“昨晚让计畅找工匠连夜赶的。戴上试试。”
柳羡仙接过面具,指尖在银丝纹理上摩挲了片刻,将面具覆在右颊上。面具轻到贴合时没有感觉。
时鸳伸手替他调整了边缘,指尖在他耳后停了一息。她端详了片刻,点头:
“比面纱好看。这才是‘谪落仙’的清贵,喜欢吗?”
他抬手轻环着她的腰,抿唇一笑,被她看得脸上有些烫。
“慕门主是怕厌弃了脸上的这道疤,才送了在下这个,自然是你喜欢就好。”
时鸳被柳羡仙这一本正经的玩笑话逗得忍俊不禁,她轻按着他的手臂,却没见他又松手的意思。
“那阿羡收拾一下,与我一道去看千相班?”
柳羡仙缓缓收紧臂弯,垂着修长翘起的眼睫,低声道:
“你得先证明,你喜欢我戴着这张面具。”
她微弯了眉眼,笑意在眼眸中漾起春水。
“我看着你,不就是最好的证明了么?”
他双臂一搂,将时鸳抱到自己腿上,凑在她慢慢红透的脸颊边,笑着呢喃:
“都老夫老妻了,就要我信这个?”
柳羡仙刚说完这句话,时鸳闭眼抬头,吻上了他的唇畔。她双手捧着他两侧脸颊,掌心细腻地感受着皮肤与银丝面具的不同触感,但无论有什么差异,都是他。
而柳羡仙伸手按过她的背,她的腰,一路往下。碧玉扳指是拇指上留下最求而不得的隔阂。
“呜呜——”
一声急促的惊讶呼声,让时鸳从柳羡仙怀里立刻起身,她朝门口背过身,擦拭着唇边染花的口脂。
柳羡仙睁眼转头,见到阿木一手抱着猫,一手拢着猫脸,让它“非礼勿视”,可这小子自己双眼直勾勾地看着两人的亲密。
在一片沉默之中,那只猫不耐烦地喵了两声,似乎在抗议眼前的遮挡。
柳羡仙舔了舔嘴唇,拄着手杖上前,嗓音不自觉地冷了起来,却带着心虚的颤音。
“阿木,我说了进来要敲门。”
阿木伸手指了指门,紧接着双臂敞开,最后又做了个疑问的手势:
“门没关。你们在做什么?”
他看到柳羡仙脸上的面具,疑惑瞬间消散,只留下了看到新鲜事物的强烈好奇。
他做着手语:
“真好看。我也想要,雪也想要。”
柳羡仙按着额头摇首,该怎么跟阿木讲道理呢?
“等你知道什么叫‘非礼勿视’,我就答应你。”
阿木点了点头,懵懵懂懂地抱着猫转身出去。
时鸳走到柳羡仙面前,看着他无奈的身影,笑道:
“我就说,该给他请个先生。”
“请,现在就让夏挽去请。”
柳羡仙拉住转身欲去的时鸳,将她拉回怀里,看她又在幸灾乐祸,压低了声音坏笑着,
“每日晚上给他上课。”
时鸳靠在他胸口,鼻尖又是他身上的冰片香。她浅声催促:
“千相班的戏要开唱了。”
柳羡仙抬起手杖,勾过门板阖上。
“千面万相,都不如你一人。在家陪我,奔波大半日,你也累了。”
“那明日云溪观你也自己去。我才不要去看凌虚子师徒的脸色。”
“我怎么舍得让你去看人脸色?我自己去,你在家里教下教阿木练武。”
时鸳歪着头,眼底那抹调侃的光还未散尽,唇角却已藏不住得意的弧度。
“果然计畅说的不错,果然是奸……”
柳羡仙轻握着她的脖颈,不容分说地堵住她的唇瓣,同时将她推抵在柱子上,不让她说出最后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