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当我们两个钻出黑漆漆没有一丝光亮的海面后,纷纷迫不及待地大口呼吸新鲜空气,这才感觉活过来了。
“鹿野,你刚才为什么趴在我身上就是不起来?”我喘着气又大惑不解地问,顺带用手掌甩了她一脸水。
“竹茂,你居然还有脸问我这个?”鹿野第一时间侧过脸避开这捧水花,嘴上依旧不依不饶地骂我,“还不是因为你发神经!”
这么说着,她顺手推搡了我的肩膀一把,以此彰显自身怒气。
不过很快新的浪头又把我整个人给推回来继续漂着,所以相当于她给我造成了0伤害——我对此这么自我安慰。
昏暗中的海面上,鹿野的语气仿佛要结冰那般:“好端端地突然把人扯下水来!还有,你的左眼去哪里了?昨天见到的时候还在的。”
我理了理起自己额前的刘海,让它们遮住空缺的那一侧,旋即随口回答:“我让它出差办事了……总之你不用担心。”
天很黑,我看不清鹿野此刻的表情,但想来是极不赞成的。
不过鹿野大概不知道我以前在战争年代经常玩这招“丢盔卸甲”来断尾求生,“自己肢解自己”都是偶有发生之事,这招已经是炉火纯青,所以不可能出问题。
——就算真的出问题了,我也能立刻抹除旧器官的所有生机,同时生成新的装回原位。
“呵……”鹿野冷哼一声,“你最好祈祷别出问题。”
我:“安心啦安心啦。”
不知为什么,我这样解释,她看起来反而更加不放心以及生气了。
——这真是个奇怪的家伙。
最后鹿野仍然执着地追问我:“刚才为什么把我拉下水来?”
我嬉皮笑脸地反问她:“那你先前为什么要开车冲下道路,跑进林子里?”
鹿野:“……”
我:“道理是一样的。纯粹是好玩~”
“哈?”鹿野怒了,“竹茂,你以为我刚才在玩吗——”
“不是吗?”我很惊奇地打量她,“是谁一边开摩托一边哈哈笑呀?我吗。”
刚才还很开心的鹿野此时气得胸口都明显起伏了几下:“……混账!你根本什么都不明白!”
我:“?”
突然无理取闹起来了这个人……
有那么几秒钟,我感觉自己无辜得就像是《搞笑漫画日和》里那位总是一脸淳朴的熊吉君。
眼看鹿野已经气得不想搭理我了,她将满头湿漉漉的白发捋至脑后,转身朝岸边自行游回去。我连忙伸手搭住对方的肩膀,试图搭个顺风车:“好姐妹,带我一把。”
“滚啊你!我是因为谁才落水的?!”鹿野的语气充满了不耐,头也不回地骂道。
“别这么冷酷嘛。”我嬉皮笑脸地凑过去,仗着海水的浮力够大,因此在水面上窜来窜去地趴在鹿野的肩头上说道,“虽然咱们都浑身湿透了,但现在已经是一起干坏事的‘共犯’啦——我们一起下海了!请大家多多支持……哎哟!”
“竹茂你到底在胡说什么!”
鹿野忍无可忍地转身揍了我的肚子一拳,其实不痛,只是水花声势浩大地打过来……因此我索性直接躺尸地漂起来,开启仰泳模式,随波逐流。
鹿野黑着脸一把将逐渐漂走的我抓住衣领重新拽回来,道:“共犯?你忘了吗——你我早就是这层关系了。”
我惊奇无比:“诶哦?”
在鹿野残酷无情的大记忆恢复术下,我迅速想起了六十年前别离前的那天场景。
…………
……
临别前,当时尚且还是白色短发的妖精姑娘虽然远没有后来那么热烈,但同样是用力地拥抱住我许久,在我耳边悄声问:“真的放我走?”
“是是是,快滚吧。出境手续都给你打点好了,等会12点就发船去香江。”
我笑眯眯地数落她。
“这一周来在这儿白吃白喝,不给我一分钱的开销费用就算了,还要我给你调理身体……死丫头,真当这是你家啊?”
鹿野当时似乎想骂人,但还是强行忍住了,向我表示感谢:“……竹茂,谢了,这几天的事情我记住了。”
我:“别给我整这出哈,我才不会记你,谁让你是个连真名都不肯说的通缉犯。”
这人淡淡地勾起嘴角,似笑非笑:“你回头自己查吧。”
“没空啊,还要我自己翻那些通缉令的画像……我得继续写论文去了。”
“呵。”这个白毛妖精终于笑了,“就算你故意说得那么疏远,可只要我出这个门,你就成了我的‘共犯’。”
“竹大夫……合着你也不是那么伟光正的人。”
我当时是怎么回答来着?
哦,我是这样说的。
“如果你真的是一个好人,那我放你走、当共犯就对了!但倘若你是一个善于伪装真面目的恶人……”我停顿了几秒,很严厉地告诫她,“你今后所犯下的所有罪行,便有一部分是我纵容的。我注定与你一同背负那罪业。”
“到了那个时候,也许我会找你算总账也说不定。所以,别让我今后听到你的恶名。”
于是那个通缉犯若有所思地回答我。
“这样吗?也好。可能你今后会忘了我,但我依旧会期待重逢的那一日。”
“我……不会忘记你的。”
我则是回答:“爱咋咋地。你要是以后不幸被别人抓了,可千万别把我供出来啊。”
这就是数十年前,我们留给彼此的最后一句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