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鹿野口头表示要跟我“绝交”几分钟,但因为治疗的过程很长,而且也很无聊,所以我一边集中精神操纵【命源】去修复这个妖精身上深深浅浅的伤口,一边难免开启了闲聊模式。
“外头那些妖精都是你的队友?”
“嗯……”
“大家看起来很活泼呀。”我故意调侃道,“我以为你的团队成员个个都是跟你一样板着脸的冷酷杀手。”
鹿野有气无力地白了我一眼,攥住我左手的那只手捏得愈发用力了些许:“谁是冷酷杀手。还有,你说的是小橘那孩子吧?其他人还行。”
事实上,别看鹿野如今看起来外表的精神面貌还行,但一身绷带都止不住血气和虚弱,再结合我从她身上几处较严重的伤势来观察判断,内外皆有程度不一的损伤。
最致命的一记贯穿伤几乎是贴着心脏擦过去的……可见灵遥揍她是着实是下了狠手。
害,这对师徒俩,确实是恩断义绝——他们之间当年到底闹出了什么问题?我真的很好奇!
此时绷着脸的鹿野忍受着身上传来酥酥痒痒的愈合不适感,同时用空闲的那只手拽着脑后的枕头,但似乎怎么调整都不太舒服。
最后她索性抬起手制止我——我疑惑地停下能力的释放:“怎么了?”
“这个姿势不太舒服……阿竹,你的大腿借我枕一下。”
“诶?”
虽然我确实坐在床边给人伸手治疗,但是正常的医患关系里不应该包括给病人提供“膝枕”这种私人服务吧……
但是鹿野是个很霸道的妖精,想要什么就直接上手了。
于是几秒后,我愕然地看着自己的大腿上多出了一个懒洋洋的病人。
沉甸甸的重量与温热的体温隔着薄薄的长裤布料传来,令我倍感无奈地阖了阖眼。
“怎么,不治了吗?”鹿野一脸坦荡地躺在我腿上,好整以暇地望着我,同时牵住我左手的指腹漫不经心地在我的手背上摩挲着。
“……”
我觉得这个场面好像很奇怪,但是一下子说不清楚是哪里有问题。
但我低头垂眸看向鹿野,看着她柔软的白色长发披散在我的腿上,看着她苍白毫无血色的精致面孔,一时间我只觉得又有点莫名口干,好像鲜血全往头上涌去了。
……想喝冰阔落。
但职业责任心告诉我,给病人做理疗的时候喝饮料会挨骂,所以我也只好强忍着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冲动。
于是我一声不吭地继续抬起右手,掌心释放出【命源】的绿色灵光,悬在伤口上方几厘米的空中进行患处修复和愈合。
“治啊,我专程来一趟给你义务加班,总不能没把人修好就走了吧。”我努力用平淡的语气回答。
这个白发妖精轻笑了一声,旋即闭上眼睛,像是在感知着自己身体内外伤势的变化,又像是睡着了。
只是过了片刻后鹿野突然睁开眼问我:“你要不要吃个晚饭再走?秀才之前在那个人类的……‘地狱主厨’?还是什么名字的餐厅里进修过几年,好像还拍了几季的厨艺真人秀。”
“谁是秀才?”
于是鹿野描述了一下那位队友的长相。
想不到那个五大三粗的白衬衫疤面壮汉的名字居然是“秀才”,简直人不可貌相。
不过我一听鹿野的这话,自个儿的脸顿时垮下来:“鹿野,你说的是戈登主厨的那档子节目吧?真要是能从那家餐厅里毕业的厨师应该是有两把刷子——而且我为了给你加班,至今都没赶上晚餐,现在当然要留下来蹭饭啊!”
“行。等会一起吃。”鹿野安心地闭上眼,不再搭理我了。
等十几分钟后我收起【命源】的最后一缕灵光,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不知何时冒出的汗水后,才发现鹿野居然真的在治疗过程中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她呼吸绵长,心跳平稳,神态平和得就像是躺在阳光下,显然睡得很香。
我:?
不是,你这年纪是怎么在别人腿上睡得着的!
我气恼地低头瞪了这个熟睡的疲惫妖精一会儿,发现眼神攻击根本不奏效,只好先帮她把睡衣扣子给扣好,接着再用灵力摄来一旁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轻轻地盖在鹿野身上,给她裹严实了。
这番动静让鹿野这种按道理应该警惕性很高的通缉犯居然也没醒,只是往我怀里钻了钻。
……这样看我干嘛?
我这不是怕病人刚痊愈太虚弱,睡着凉了嘛!
然后我就掏出手机,打开静音模式,默默地刷着无声短视频,继续充当一个没有什么感情的人体枕头。
结果又过了十几分钟后,房间门外传来轻轻的、有节奏的敲打声,以及一声提示:“师父,竹前辈,我方便进来吗。”
原来是泽宇,我顿时放下心来,旋即再低头看看鹿野身上盖着厚实被子,确认她这辈子大概没有比这更保守的模样了,因此说道:“你进来吧。”
泽宇毫无防备地进来了。
但当他看清楚我坐在床上,他敬爱的师父正趴在我腿上呼呼大睡时,还是难免瞳孔震颤了一下。
“竹、竹前辈……可以吃饭了。麻烦您叫醒一下师父。”他有点结巴地开口,同时脚步急速往后退去,“我想说的就是这个。”
诶?
他为什么跟脚底抹油了一样地火速退出房间了,我寻思我和鹿野此时都是衣冠整齐(某人裹着被子),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吧。
泽宇以比进来更快的速度逃出主卧,顺手关门,尚未关上的缝隙里隐约传来另一个陌生女孩那兴致勃勃地询问:“怎么样!怎么样?”
泽宇窘困的声音低声传来:“雯雯你小声点……”
然后隔音能力超好的房间大门被关上了。
但透过敏锐过人的感知能力,我从刚才随意一瞥就能察觉到走廊上站了几乎整个团队的人,四五个人(除了在厨房忙活的秀才没来)都好奇巴巴地挤成一团,就等着泽宇的报告反馈。
我:“……”
什么怎么样,这些人到底在兴奋和期待什么,令人费解。
于是接下来我无情地把鹿野给摇晃醒来:“喂,我饿了!我要吃饭!快醒醒!!”
“嗯……”鹿野坐起身推开被子,旁若无人地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
我本来在一旁寻思着等会儿要吃多少的问题,见鹿野流露出这般慵懒惬意的姿态,看得我一阵无语。
——死丫头,真是给她睡美了!
吃饭的时候我们坐在一张大圆桌上,眼前琳琅满目的各国风格美味佳肴摆满了一大桌,长着一张白人男子面貌的秀才正在专注地打开餐前白葡萄酒的软木塞,没有人率先动筷。
等鹿野换了身衣服出来,很自然地坐在我旁边,先是为我挨个介绍了这张桌子上的团队成员们。
他们有的热情,有的自闭,有的木讷,很符合妖精团伙的聚众特色……简单来说就是各有各的特征。
随后她向众人指了指我:“竹茂,都认识了吧?虽然是苍南会馆的驻馆医师,但也是我最要好的朋友,多年前救过我的命——你们要像尊重我那样尊重她。”
我:?
我和这个坏女人怎么就成“最要好”的朋友了?
你见过谁家至交好友见面前还要给中间人情报贩子砸钱才能买来一次见面机会的??
——我和鹿野之间只有纯粹的金钱关系是吧。
我格外震惊地扭头看向鹿野,却发现她也在紧紧地盯着我的表情,像是生怕我当众否认此事。
……算了,在她的下属面前,还是给她点面子吧。
于是我露出和善的微笑,默认了。
几个妖精立刻嘻嘻哈哈地答应下来。
“没问题,BOSS!”
“是,师父。”
“老大我以前也有一次救过你的命,为什么我不是你‘最’要好的朋友?”小橘嘻嘻哈哈地开口讨骂。
果不其然,鹿野骂了她:“那是我救你的时候多,还是你救我的时候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