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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国，kF战队俱乐部。

大雪断断续续地下了三天，窗外一片皑皑，楼下的小院子里已经摆上了圣诞节的布置。正中央的圣诞树上彩灯闪烁，树下堆满了用彩纸精致包装的假礼物，树旁的圣诞老人脸上带着灿烂的笑，空洞的目光却不知道看向何处，三只驯鹿形态各异地拉着雪橇，看久了，有一种死气沉沉的热闹。

屋内暖气开得很足，女人短袖长裤，外头随意披了件紫黑相间的外套，鼻梁上架了一副再朴素不过的黑框眼镜，剪到耳根地黑色短发越发显得整个人干净利落。

她一手提着面包袋子，一手提着刚洗好的咖啡杯准备回房，楼梯转角处，却恰好与那位顶替自己的新人暗杀者打了个照面。

对方似乎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片刻怔愣过后，少年薄薄的双唇抿起一丝揶揄的讥笑。

“竟然在这里遇到前辈，还以为合约到期前辈会立刻搬出去呢。”

Cries操着一口英语，说起话来有些口齿不清，但女人在E国待了一年多，电竞这个圈子里没文化的、说话大舌头的比比皆是，见多了听多了，也能大致分辨得出他想表达的意思。

“让你失望了，我的合约还有十天才到期，到时候我自然会搬走。”她懒得和眼前人多说什么，侧身准备离开。

“拽什么拽，不过是个被版本淘汰的老东西。”耳边响起少年满是轻蔑与嘲讽的声音，“你早该滚回你的国家去。”

女人脚步一顿，转过头，冰冷的目光如同利刃，直射向那少年。

少年对此始料未及，被吓了一跳，连说话都变得支支吾吾。

“你……你干嘛，你瞪谁呢？我……我我，我说错了吗？”

他刻意将音调抬高，眼睛睁大，胸膛挺起。

而那模样落到女人的眼里，却像是一只乳臭未干却虚张声势的猫，爪子拍到自己身上毫无力道，不痛不痒反而更显得滑稽可笑。

女人审视一般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轻轻勾了勾唇角。

“哦，你说得也对，确实是要适应版本。”她看着少年的眼睛，做出一副认可的模样，“谢谢啊，还得是年轻人脑子灵活，我现在就去和Michael说，打辅助也挺好的，我愿意尝试一下。”

“什……什么？”Cries愣了愣，眼见着女人转身就要走，他赶忙上前两步，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慌乱，“那我怎么办？”

“你？”女人挑了挑眉，“自然是当我的替补啊……哦，不过Leo比起你应该更全能一些，那你还是得再努努力练习一下别的职业，或者去二队再历练历练也可以吧。”

她顿了顿，又笑着补了一句：“毕竟你还年轻嘛，不着急，拜~”

女人说完转身就走，而Cries却肉眼可见地慌乱了起来。

“这……这怎么行？”他三两步追上女人身后，“你不是说不打辅助的吗，怎么这么轻易改变主意，而且现在……现在再决定的话，Michael怎么可能还跟你签合同？你难道还没有找好战队吗？那边违约的话你也很难办吧……”

“原来你心里也清楚只要我愿意打辅助你就得有多远滚多远啊？”

女人猛地转身，打断了少年的喋喋不休，她的身高不及对方，声音中的怒意与乖戾却如排山倒海，将一个将近一米八的少年压得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Cries，你知道你不过是我的替代品，还是下位替代……哦不，不只是你，在我的排榜名次掉下去之前，所有人都只是我的下位替代。”

“其实如果我回国的话，你的日子还能好过一点，只可惜啊，老娘现在回不去了。”她伸出手，指着对方的鼻子，那声音比窗外的雪更冷。

“所以你最好给我收敛一点，别以为进了kF就能高枕无忧，在我退役之前夹着点你的尾巴。”

女人言罢再次转身就走，而Cries并没有再追上去，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

“嘭”的一记关门声传来，Cries回过神，而前者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房间门口。

房中一片安静，女人背身站在门口，闭上眼做了两次深呼吸，冷静下来之后，才开灯进去，将面包和咖啡杯都放在了电脑桌前。

她抬起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瘫坐在电竞椅上，大约是方才被气饱了，也没什么食欲，便只是这么坐着，歪过脑袋，看着窗外的雪发呆。

咖啡杯中的水渍干透，手机铃声响起，女人没有动，等了一会儿，她才伸手，将手机拿了过来。

“AL那边刚给我打电话。”耳机里传来经纪人的声音，“虽然你已经表过态，但我姑且还是问一嘴，这个也回掉吗？”

“嗯，回了吧。”女人的回答言简意赅，“麻烦了，钱姐。”

“唉。”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息，“我是没什么麻烦的，你这么决定，我反而还省事儿，但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吗？”

女人沉默了，电话那头的人等了一会儿，大概也是察觉到了她的心境，又重重叹了口气。

“Crown，我知道出了这种事你心里肯定不好受，但是木已成舟……唉，怎么说，毕竟一个E国这边条件比较好，另一个比较成熟的战队能够提供的训练资源也更周全一些。现在这边也有很多战队是真心希望你能过去的，开的薪资虽说是没有kF高吧，但是也很可观。以你的能力，去这些地方不愁没办法向kF报这个仇。要是因为一时气不过就放弃这些机会，等到后面再后悔，不值当啊。”

“道理我都懂。”满是担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Crown看着窗外的雪，轻声开口，“但……”

她顿了顿，很快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再次开口。·

“林姐，E国的这些队伍虽然成熟，但打法体系点多都已经成型了，教练组有自己的想法不好撼动。他们想要我是希望我去适应他们的体系打法，去迎合他们队伍的赛训方式，这与我在kF并没有分别。或许当下没什么问题，可一旦有一天版本变化，职业改版，就会又变成和今天一样的情况”

“这么说或许有些自大，但我想要的是一个可以以我为中心搭建的队伍，赛训计划、战术安排全都围绕我进行，我不愿意做任何人的陪衬。Wolf是刚组建起来的战队，队员们都相对年轻，比赛经验也较少，主教练Noah执教三年，有一定的经验但是并不强势，对我来说是个不错的选择。”

“不自大。”林悦道，“以你现在的能力和价值，完全配得上一支以你为中心打造的队伍。”

“不过你还是得考虑一个问题，Wolf虽然可塑性强，但毕竟还没有过定级赛。这次定欧区的定级赛没有往年好打，掉下来的HFF战队花了大价钱买了好几个人，整支队伍基本大换血了，我了解了一下感觉基本就是稳占一个位子了，剩下七八支队伍抢一个坑，不确定性真的蛮大的。”

“林姐，你嘴上劝着我再考虑考虑，结果定级赛的事情都已经查得这么细了啊。”Crown轻笑了一声，“其实你心里也觉得E国这些队伍不适合我的吧？”

她的声音里带了些俏皮撒娇的意味——这位与她同样来自华国的女性比她大了十岁，在她加入kF后的两个月成为她的独立经纪人兼翻译兼外文老师，同时，也是Crown孤身一人在异国他乡唯一的慰藉。

“那不然还能怎么办？我总得先帮你把底兜好。”林深半开玩笑道，“你是外援，别人输了就输了，大不了再打一年次级联赛，你要是输了，签证到期就要回家了，国内转会期早过了，你回去打不了比赛难道当陪练吗？我可不想就这样灰溜溜地跟你回家，丢不起这个人。”

“那你也不跟我一起去A国吗？”Crown“可怜兮兮”地问了一句，“你不去的话，我一个人人生地不熟，语言也不通……”

“去去去，去啊！”林深熟练地打断了Crown，“那我不去你怎么办？再说了离了你我上哪儿去找这么高工资还不用处理同事关系的工作啊，也不知道你这生活能力当初是怎么能有勇气出来的，没被人连裤衩子都骗没了也真是奇迹了。”

Crown抿嘴苦笑：“这不就是刚被骗了个底朝天？”

电话那头的人很明显停顿了片刻，“好吧，这次我的问题也很大，我应该早点察觉的。”

“……”